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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学教师的反补课代价

2006-05-14 来源:文摘报  我有话说

被迫离开讲台,紧接着一连串的官司。这是“反补课英雄”肖兵的真实遭遇。补课增加了学生的负担,但减负之路却如此漫长,如此艰难。

肖兵

从2003年9月28日那天起,肖兵的教师生涯就急转直下。

因为那天,肖兵开始公开反对补课,接着,“不称职”的“头衔”便降临他的身上。

背负这一“头衔”,意味着什么很清楚,果然不出所料,仅隔一天,肖兵被宣布待岗,2005年2月,被暂时停发工资,被迫离开了讲台。

一次公开的反补课

2003年,当“十一黄金周”到来的时候,肖兵老师所在的学校――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高级中学广播通知,要求普通高中班(包括高中一年级)10月6日、7日必须回校补课。通知发出后,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一片哗然,表现出不乐意补课的情绪。此时,提任高一年级政治课的肖兵老师说,你们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过要让学校知道。

就这样,在肖兵老师的支持下,学生们纷纷表达自己的意愿,于9月28日这天,该校高一年级七、八、九、十共四个班近200名学生,向校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分别在一张标有“我们要诚信,不要补课”的大白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并相约10月6日、7日不来补课。在这张大白纸上,肖兵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校方很快获悉这一消息,于是又发出一个通知,是由年级组长传达的。通知说,所有高一学生可以自愿补课,不愿补课的,只需到级组长处签名,再由级组长通知家长。可是这样一来,学生们,谁还敢不来?因为补发的这个通知,原本不想补课的学生不得不放弃了先前的想法,在10月6日、7日,除了个别学生外,其余都按计划回校参加了补课。

至此,罗村高中历史上有了第一次学生集体反补课的行动,虽告失败,但它很快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学校也没有就此罢休。

很快,就在10月25日,该校突然召开家长大会,通知了近200名学生家长参加。这次家长会的主题,就是调查“是否应该补课”,以及“肖兵老师是否合格”,“应该怎样处理该老师”。

由于到会的家长们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又没有学生及肖兵本人参加,家长们甚至对肖兵本人都不了解,因而这次会议,实际上没有解决什么问题。据了解,许多家长当时对此调查模棱两可。而大多数学生的回应是:“肖老师上课比较有趣。”

但学校认定,肖兵没有尽职尽责,已有学生向学校反映他的问题。

这一切肖兵不得而知,但在会后,有学生告诉他,家长会上,级组长向家长们播放了几段学生的录音,大意是他逼着学生们签名。而且,从现在开始,肖兵在课堂上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专门的学生向学校领导汇报。

就是从这时开始,肖兵“成名”了。但肖兵告诉记者,其实,早在“非典”时期,他就提出过不补课。那是在该校召开的教师大会上,他当众向领导表示,不愿意补课。他说,补课占用学生和教师的休息时间,学生不乐意也出不了什么效果,他还强调,几乎所有的教师都不愿意补,只不过只有我一个人把这个想法在会上说出来。

“当时,惊愕之余无可奈何的领导们,只好宣布政治课不参与补课。”肖兵说。

“反补课英雄”被评为不称职

肖兵“一战成名”,被媒体称之为“反补课英雄”,就源于2003年9月28日这次百名学生签名的反补课。

肖兵称,此后,南海罗村高级中学还继续组织学生补课,于是,他又通过各种途径继续举报补课的事。其中,从2003年10月到2004年6月,他向南海区教育局书面反映两次,另外,还给温家宝总理写信,打广东“两会”热线等。

肖兵把可能的希望寄托在南海区教育局,希望他们对他的举报调查处理,然而,他接连写了两次信都没有得到答复。

大约又过了9个月的时间,肖兵觉得没有什么结果,尤其是他给南海区教育局寄出的信,在他看来那是字字带血,句句真言。肖兵告诉记者,他在信中写道:“……如果组织市、区内所管学校校长签‘永不补课’责任书,此举开风气之先,定可影响全国,刹住学校教育中一些违法、不讲科学的歪风……”遗憾的是没有答复。

于是,2004年11月25日,肖兵开始状告教育局。

肖兵称,南海区教育局既不答复他的投诉,也不调查相关违规行为,明显属于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职责,构成行政不作为,因此要求南海区法院判决南海区教育局在15日内,对南海区的违规补课情况进行调查督导,并及时作出行政处理。但这个请求经两审法院审理后都以肖兵告败收场。

而这还只是个插曲。在肖兵成为“反补课英雄”后,2004年7月4日,南海罗村高中公示了2003~2004年度的年度考核,肖兵被评为该校惟一不称职的教师。

尽管他对此提出质疑,向区教育局提交申诉书,反映这次考核的违规行为。教育局也认真进行了查实,发现罗村高中这次考核程序上确实违规,并责成罗村高中对全校教师重新考核。但即使重来,最终结果,全校151位教师中惟一不称职的,依然是肖兵。

于是,2004年8月31日,肖兵再次被公示为不称职;9月1日,校方宣布肖兵待岗。

至此,肖兵认为这是学校对他反补课行为的报复。但校方振振有词地解释说,反对补课是个人行为,与考核无关。那么,评定肖兵年终考核不称职,主要依据是什么呢?

罗村高中在《肖兵老师2003~2004年度考核确定为不称职等次依据》的材料中,列举出了六条:一、肖兵老师不具备教师应有的职业道德。二、肖兵老师没有按进度、按时完成教育教学任务,教育效果极差。三、肖兵老师无视教师职业道德,利用政治课向学生灌输不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四、肖兵老师根本不是关心、爱护学生,反而是在极大程度上损害了学生在品德、智力方面的健康发展。五、肖兵老师不重视、不参加业务学习,不接受学校的思想教育。六、诬告学校和镇分管教育的领异贪污腐败,因不服从学校工作安排,恐吓学校领导。并附“证据”多份,如肖兵在宣传栏上写“放屁”“错”等字样照片,学生关于肖兵利用上课时间带学生到操场练太极拳的录音,肖兵所教班学生的平均分与同年级平均分相差9.9分的成绩统计分析,肖兵丑化国家领导人的言论,等等。

对这些评定肖兵“不称职”的依据,肖兵不服,而肖兵究竟是否称职呢?

肖兵自己说:“我何止称职,我认为自己是个好老师。”据了解,肖兵1990年毕业于江西师范大学教育专业,从江西来粤工作了近10年的现年38岁的他,从1997年调入罗村中学至今,一直是个不错的老师。该校校长邝剑辉讲:“肖兵老师在这里工作七八年了,在我心目中,以前是位很不错的老师,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这两年变化这么大……”而肖兵在2003年度上学期,还是教学突出奖获得者。一份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人事科出具的证明显示,肖兵从1997年~2003年,每年都被评为称职,其中,1998年~1999年度考核还被评为优秀。

肖兵的教师梦能否继续

肖兵酷爱教师职业。在中学时,他就立志做一名教师,1997年来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高中,终于当了他梦寐以求的教师。那时,邝剑辉校长说,肖兵是一个不错的教师。

但2003年,肖兵公开反对补课,从此命运急转直下,由此也带来了理不清的麻烦。

2003年国庆前夕,肖兵公开反对补课,引来多家媒体的报道。其间,9月28日,百名学生在他的支持下,打出“我们要诚信,不要补课”的横幅,之后引起学校开家长会讨论。2004年2月19日,公开出资1万元,要设立“反补课基金”,又引来媒体关注。2004年6月,寄信给佛山市教育局和南海区教育局,呼吁查处屡禁不止的补课现象,未果,引发状告教育局。2004年7月,在学校的年度考核中被评为“不称职”。2004年9月1日,肖兵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2004年11月25日,状告教育管理部门行政不作为。2004年12月29日,法院开庭审判。2005年5月31日,肖兵一审败诉。2005年6月13日,肖兵上诉。2005年9月,肖兵二审败诉。同月,肖兵申请人事仲裁。2005年7月14日、8月10日,仲裁开庭,9月6日仲裁裁决。2005年9月23日,肖兵不服裁决,向法院起诉,同年12月开庭,2006年3月22日宣判,至今又在上诉中。

人事仲裁撤销了肖兵的“不称职”考核,法院也维持了这一结果,但就算肖兵善罢甘休,也未必就能重回讲台,因为罗村高中对给予肖兵的评定结果并不善罢甘休。何况肖兵本人还不善罢甘休呢!

肖兵老师要重回讲台,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记者在采访罗村高中校长邝剑辉时,问其是否上诉,邝校长回答,那是肯定的。记者又问假如上诉后肖兵赢了,学校将会怎么做?邝校长答:“他不可能赢,怎么会赢?”记者又请邝校长评价一下这件事情,邝校长说现在不好说,说了也没用。

肖兵不仅酷爱教师职业,同时也坚信,反补课没有理由会失败。他希望自己就是补课的终结者。他说,让补课成为历史,他会坚持到底。

肖兵认为,如果他重新回到讲台,就意味着反补课取得了胜利。我们关注着肖兵期待的这一天。(《共鸣》200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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