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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的大起大落

2006-10-08 来源:文摘报  我有话说

笔者所述赵老太太,非普通老太太也,乃明代万历年间宰相、中国古代著名改革家张居正的母亲,姓赵,故以赵妪称之。妪者,老太太也。她多寿,活至76岁,集大红大紫、奇耻大辱于一身。而无论她的至尊、大辱,却都是历史的悲哀。她的浮沉,与其子张居正的改革事业息息相关,这就更值得世人回味。

本来,她不过

是乡间普通妇女,每天看日落日出,相夫教子,闲话桑麻而已。但曾几何时,张居正中了进士,做了大官,并当了位极人臣的内阁首辅――相当于宰相。之后,母因子荣,她成了诰命一品夫人,风光可想而知。万历四年(1576),神宗听说张居正的父母还健在,很高兴,当即亲笔致书张居正,“特赐大红蟒衣一袭,银钱二十两;又玉花坠七件,彩衣六匹,乃奉圣母(按:皇太后)恩赐”。赵妪得到这样的礼物,心情之愉悦,《红楼梦》里的贾母也不曾有过。

两年后,居正老父张文明在老家江陵病故。张居正悲痛欲绝,更以老母为念,在奏章中说:“臣有老母,今年七十有二,人命危浅,朝不虑夕。”万历皇帝对此很关心,特派司礼监太监魏朝,在这年秋天前往江陵迎接赵妪进京,“仪从煊赫,观者如堵”。沿途地方官员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俨然是伺候西王母。将渡黄河时,老太太有些害怕,私下对奴婢说:“这样大的河流,过河太艰难了吧?”话一传出,立刻有人通知地方政府,同时安慰赵妪说:“过河尚未有期,临时当再报。”后来,快到北京了,老太太未免心疑,问:“怎么还不过黄河?”侍奉左右者告诉她:“您老上次问起后,没几天就过了黄河!”原来,有司早已在黄河南北,“以舟相钩连,填土于上,插柳于两旁,舟行其间如陂塘,太夫人不知也”。显然,即使是皇太后渡河,充其量也不过能享此如天之福也。

更有甚者,万历皇帝又特命司礼太监李佑出郊慰劳,并护送赵妪至居正私宅。同时,皇太后又特派慈宁宫管事太监李用至京郊外慰劳赵妪,并与李佑一起护送她抵居正家。皇太后当即拟召赵妪入宫见面,只是因其年迈体弱而未成行,由居正至会极门“叩谢龙恩”。皇帝两宫皇太后赐给赵妪的衣服、首饰等,相当可观。赵老太太受到这样高的礼遇,是很罕见的,《明史・张居正传》说万历皇帝及两宫太后“慰谕居正母子,几用家人礼”。以致张居正对皇恩感激涕零,并誓言“移孝以作忠,苟利国家,敢惜捐躯而碎首”。

但张居正何曾想到,仅仅三年半以后,他就因病在北京家中“捐躯”了;他更难以想到的是,几个月后,他遗骨未寒,政局即开始逆转,他鞠躬尽瘁辅佐的万历皇帝,变脸了,亲自策划对他鞭尸了:剥夺了他所有的功名,剥夺诰命,赵妪由一品夫人而“天上人间”,还原为普通村妇,并贬斥其子孙,抄了她的家,用残忍手段对其子张敬修、懋修等严刑逼供,要他们招出寄存在外面的200万两银子,完全是莫须有。

更令人难以容忍的是,在正式抄家前,荆州府、江陵县地方官已将张居正家包围,把时已76岁高龄的赵妪与儿孙等分别隔离,有十几口人被活活饿死。而据当时人记载:“其妇女自赵太夫人而下,始出宅门时,监搜者至揣及亵衣脐腹以下……其婴稚皆扃钥之,悉见啖于饥犬,太惨毒矣!”礼部主事张敬修被逼自杀,在悲愤万状的遗书中,说“吾母素受辛苦”;其弟懋修投井、绝食,侥幸不死;敬修妻高氏“投环求死不得”,复用“茶匕刺其目,血流被面,左目遂枯”。可怜赵老太太,以衰朽之躯,眼睁睁地看着其子张居正断气;回到江陵老家不久,遭抄家灭顶之灾,受惊吓,被污辱,又眼睁睁地看着儿孙上吊、饿死、被饿狗吞食,真个是“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油灯尽”。她再也受不了如此折磨,不久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赵妪漫长的一生中,曾经到京城大开眼界,饱享荣华富贵,但不过是分享了其子改革家张居正的封建特权,也就是皇权的一杯羹而已,与其说是洪福,还不如说是历史的悲哀;在她的暮年,遭逢大难,受到了严重的迫害、摧残,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是已被万历皇帝抛弃、人亡政息、改革事业付诸东流的张居正的母亲。这是更大的历史悲哀。是皇权把她这位乡间老太太抛上荣誉的顶峰,也是皇权又把她从天上摔到地下,几乎摔得粉身碎骨。哀哉,赵妪!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赵妪是400年前那一页兴亡史既普通又特殊的见证人。 (《看了明朝就明白》王春瑜著广东人民出版社2006年9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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