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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斧神工是芥川

2005-08-01 10:24:00 来源:书摘 止 庵  我有话说

芥川龙之介是位相当复杂,一言难尽的作家,既阴郁,又激烈,既是日本文学的正宗,又是日本文学的异端。从前我写文章称谷崎润一郎是“二十世纪最具日本文学特色的日本作家”,换个说法,芥川龙之介则是“日

本最具二十世纪文学特色的日本作家”。如果说谷崎以及川端康成是在现实之中昭示了传统,芥川则是在传统之中呈现了现实。芥川是最先也最深感受到“现代”来临的人。这几位的共同之处在于十足具有日本味;不像后来的安部公房、大江健三郎等,简直成了现代西方人了。

芥川被传记作家说成“神经脆弱到连门前有人咳嗽都会大吃一惊”的人,这很像是形容卡夫卡的话。如果要在日本找个可以与西方的卡夫卡相对应的人,那么就是芥川龙之介了。在思想上,二人亦不无相通之处。譬如他说:“所谓危险思想,乃是企图将常识付诸实施的思想。”(《侏儒警语》)“我和正宗一样,坚信任何社会组织都无法拯救我们人类的苦难。”《文艺的,过于文艺的》)如果对历史和社会的实质缺乏明断,恐怕写不出这样的话。

然而在芥川笔下,清醒深切之见并非处处皆是,多半显得更琐屑,更混乱,更痛楚。卡夫卡置身于人生之中而又升华于人生之上,芥川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超出具体人生,最终普普通通的人生把他给压倒了。这里并不分高下,西方人与日本人思维方式毕竟有所不同。或者说,西方人思考,而日本人感受。在《暗中问答》中,芥川让“一个声音”针对“我”说:“你这个人没有思想。偶然有的也只是充满矛盾的思想。”正道着这一根本区别。同样体验一己人生,芥川是个人,卡夫卡是个人兼哲学家。不光芥川,日本作家谈及历史、社会和人生,几乎一概如此;他们写的是当下体验,不是结论;我们不应以“深刻”而应以“深厚”求之。前引芥川文字,形容起来只能说没有活到那个份儿,也就没有那种感受。

芥川曾经访问中国,并且写了《中国游记》等。胡适曾经与他见面,但是不知为什么,在芥川的《北京日记抄》却未提及。倒是在《胡适的日记》里,可以找到一点材料。如一九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便道到扶桑馆访日本小说家芥川龙之介,他已出门了。芥川是一个新派小说家,他的短篇小说,周作人先生兄弟曾译过几篇。前几天,周豫才先生译的《罗生门》,也是他的。”六月二十五日:“今天上午,芥川龙之介先生来谈。他自言今年三十一岁,为日本今日最少年的文人之一。他的相貌颇似中国人,今天穿着中国衣服,更像中国人了。这个人似没有日本的坏习气,谈吐(用英文)也很有理解。”六月二十七日:“八时,到扶桑馆,芥川先生请我吃饭。同坐的有惺农和三四个日本新闻界中人。这是我第一次用日本式吃日本饭,做了那些脱鞋盘膝席地而坐的仪式,倒也别致。”胡适记载了芥川关于改革中国旧戏园的一番建议后,又写道:“芥川要用口语译我的诗。他说中国诗尚未受法国新诗的影响,此言甚是。芥川又说,他觉得中国著作家享受的自由,比日本人得的自由大的多,他很羡慕。其实中国官吏并不是愿意给我们自由,只是他们一来不懂得我们说的什么,二来没有胆子与能力可干涉我们。芥川说,他曾编一篇小说,写古代一个好色的天皇把女子驮在背上,这书竟不能出版。”芥川来北京时,周作人正在西山养病;他也没有见到鲁迅。

芥川早有作品译为中文出版;最早的中译者是鲁迅,所译《鼻子》、《罗生门》,收入周作人编《现代日本小说集》,一九二三年六月出版。最近五卷本的《芥川龙之介全集》面世,给我们以充分了解这位世不二出的日本“鬼才”的机会。芥川最著名的作品当然是小说,但是随笔和书信对于揭示他的内心世界也很重要;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也很像卡夫卡。如果说这部《全集》还有什么不够完美之处,其一,每卷均达七八百页,阅读不便,不如多分几册更好;其二,有些译法不很统一,譬如《文艺的,过于文艺的》与《续文艺的,太文艺的》,《西方之人》与《续西方的人》;其三,则如主编之一在《总序》中所说:“其中《掉头的故事》一篇内容欠妥,故本书未收入。”是否“欠妥”,读者自能辨别,不劳他人代为决定。

  *《芥川龙之介全集》(共五卷),高慧勤、魏大海主编,山东文艺出版社2005年3月第一版,定价18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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