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05月16日

走近英雄家庭

本报记者 穆方顺 李志强 叶蓁蓁

  这是一个最普通的中国家庭,这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农民家庭,这
更是一个崇高的英雄家庭。5月15日下午,烈士许杏虎的家人第一次正
式接受采访,我们也第一次以记者而不是许杏虎同事的身份走近英雄
的家庭,聆听英雄家人深情的诉说。

  

血缘相通的亲情

  这是许家最痛恨的一幕:1999年贝尔格莱德时间5月7日晚11时
45分,许杏虎牺牲在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炮火之下。

  最早得知杏虎牺牲消息的是二姐许琳华。当天下午2点左右,南京
同乡在电话里告诉她,我国驻南使馆被炸,虎子可能出事了。许琳华
马上想到了报社,因为虎子在电话中曾告诉过她,每天都同报社编辑
部通电话。不巧的是那天电话始终忙音,她又给朱颖家打电话,还是
不通。于是,她匆匆忙忙骑自行车赶往8里地外的父母家。琳华的念头
是:必须“封锁”消息,年迈的双亲经受不住突来的横祸。

  当天的情景也深深印在杏虎母亲王凤英的记忆中。老人对记者回
忆道,身体状况一直不好的虎子他爸爸许金荣那天一大早就觉得胃痛
难忍,躺在床上。原本豁达开朗的她也觉得特别难受,“心里憋闷得
很,莫名其妙感到心烦”。一整天,什么也没干,饭也懒得煮,坐在
门槛上发呆。“到了晚上,虎子二姐的孩子让他堂哥接到家去了。我
猜想一定是出了事,虎子他爸爸吼我‘别烦了,出了事,烦也没用’”。
两位老人虽然强烈地预感到发生了事儿,但善良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
会想到唯一的爱子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

  许琳华是为了让可怜的老父老母睡个安稳觉,才把孩子送到堂哥
家的,因为从明天起,不知哪天他们才能安稳地入眠。

  

“好像还在噩梦中”

  许杏虎的家人5月11日来到北京以后的这些天里,每天都被人们的
真情和关心包围着,然而,失去亲人的心灵是无法填补的。年近七十
的虎子母亲说:“到现在还像在噩梦中一样,不能相信虎子真的没了!”

  中年才得子,晚年又丧子。这种悲痛实在是常人无法承受的。两
位老人对悲痛的承受能力超乎我们想象。二姐告诉我们:“两老很少
在人前大哭流泪,他们总是在没人的时候或晚上躺在床上流泪。在我
们心里,没有见到骨灰之前,总觉得虎子和颖颖还在,他们还在南斯
拉夫采访,在工作,没准儿哪天就会打电话回来……”说到这里,坚
强的二姐禁不住热泪盈眶。

  虎子家人的情绪从迎回遗像和骨灰之后有了一个大的转折。二姐
说:“那天在机场有那么多人迎接虎子和颖颖回家,那么隆重,我们
全家都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我们一家人的事,这是国家的事,是所有
中国人的事。虎子和颖颖是英雄,我们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父亲还
告诉我们,虎子他们是为国家牺牲的,值得,我们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姑嫂如姐妹

  谈到朱颖,虎子的二姐许琳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她深情地说:
“我和朱颖就像姐妹一样亲哪!”

  她们虽然只见过两次面,却通过无数次电话。杏虎内向,不爱说
话,杏虎的父母不识字,无论是虎子夫妻都在国内的时候,还是到南
斯拉夫常驻以后,两边的联系大都在朱颖和许琳华之间进行。

  她俩特别投缘,在电话里无话不谈,从虎子父母的身体,到外甥
吴昊的学习,从各自单位的工作,到每年田里的收成,一聊起来就说
个不停、笑个不停。由于朱颖经常往许琳华那个厂子打电话,同事们
都能听出朱颖的声音。每次接到她的电话,同事们就对许琳华开玩笑
说:“‘电话会议’又要开始了!”

  在二姐琳华眼里,朱颖是个知书达理、温柔美丽的大家闺秀,也
是一个善解人意、能够入乡随俗的弟媳妇。她说:“虎子人长得不漂
亮,能找到这么好的妻子,我们全家都觉得他特有福气。颖颖与虎子
结婚后第一次到家里的时候,给家里每个人都带了礼物。”说到这里,
许琳华取下戴在颈上的项链,手指不自觉地轻抚着项链上碧绿的坠子,
动情地说:“这就是她当时送给我的,没想到成了一个永远的纪念。”

  这时,许琳华11岁的儿子吴昊走过来,轻轻地靠在母亲的身上。
这个小外甥长得与虎子有几分相像。童真年代的他对美国、北约、袭
击之类的事还懂得不多,但舅舅的牺牲已必定成为他幼小心灵上一个
难以愈合的疤痕。“舅舅牺牲了,我非常伤心!舅舅对我最好了,每
次回来都给我带好多东西,我的书包和文具都是他买的。他还常常告
诉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要有出息。上次来北京他还带我上街去玩。……
我以后要改姓许,叫许吴昊,来纪念舅舅。”这些话语朴实、简单,
却是一个孩子内心感情的真切流露。

  

只要一份“咱家的报纸”

  我们知道许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在两个多小时的采访中,曾
问虎子的母亲和姐姐还有什么要求。这两位朴实、本份的女性不住地
说:“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给国家添麻烦了”。二姐许琳华说:
“这次从中央领导到报社同志,那么多人关心我们。国家给了那么高
的荣誉。虎子的牺牲不是我们一家的事,而是国家的事,我们没有什
么要求。”虎子的母亲抹着泪说:“虎子去了,太年轻了……太年轻
了!我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我们家的损失很大,可是国家的损失更
大,国家为培养他花了那么多钱,这孩子还没有做什么贡献就走了……”

  话语间,淳朴的她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虎子是为国捐躯的,她们
完全可以提出一些要求。最后,二姐终于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
的请求:“我们家里条件不好,没有订《光明日报》,以后能不能给
我们家里订一份。这可是虎子和颖颖的报纸,是咱家的报纸。”



这一家,5月15日还沉浸在怀念台柱子
许杏虎的凝重气氛中。从右至左为:
杏虎的二姐许琳华、杏虎的外甥吴昊、
杏虎的母亲王凤英、杏虎的二姐夫吴
荣金。
本报记者 成静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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