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杏虎说话
                               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网友

    当我得知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时,已经是8号晚上7点钟了。整整一天,我都在与我四个月的女儿在两居室的家里消磨。现在,我想。象我一样的人可能还有很多。温暖和煦的五月阳光多多少少使我们暂时忘记了南斯拉夫上空的炮火,以及那个处处横加干涉别国内政的所谓的大国的气焰。在柳絮杨花的五月的一个周末,千千万万中国人在田野、工厂、学校以及家庭里静静的生活。然而,正是这个日子,代表了十二亿中国人的驻外机构--我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遭到了野蛮的轰炸!
    当时,消息只说,中国大使馆里伤亡了三名记者。不知为什么,第一个念头除了震惊之外,接着闪现的就是"许杏虎"这个名字。因为,关于南斯拉夫的战火的了解,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来源就是办公室里订阅的《光明日报》。每天一篇来自贝尔歌莱德的报道,或长或短,作者许杏虎。但是我还不能把这个名字与死亡联系起来,因为大家说,他们都住在饭店里,并不住大使馆。所以我还想,可能明天的《光明日报》就会出现另一篇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无辜遭北约飞机轰炸,作者许杏虎。然而就在当天晚上中央电视台2套的新闻里,我终于得知,死者竟是许杏虎以及在他的报道里提了几次的一个女记者朱颖,而朱颖竟是他年轻的妻子!
    噩耗传来,我刹那泪湿了双眼。我不相信那个瘦瘦高高的记者,那个每天将来自瓦尔特的故乡的消息送到我面前的人,那个将香烟送给了南斯拉夫朋友的南斯拉夫人的朋友,那个将"我爷爷建了这座桥,我用铁练把自己与桥锁起来,来捍卫这座桥"的工人写进报道里的中国记者,竟在离祖国万里的他乡异国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些在后方哄孩子的同龄人和不同龄人!杏虎,你真的走了?!和你新婚不久的妻子?!
    杏虎,我不知道,当炮弹落在我们使馆的楼顶时,你是否还正站在天台上观察炮弹落下的方位,以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我也不知道,你前一个夜晚可曾合过你疲倦的双眼。我至今也不知道,你是否得到了被南击落的北约的入侵飞机的弹片。在被炮弹击中的刹那,你手里是否还拿着纸跟笔?
杏虎,三十一岁的你,是否有了孩子?杏虎,我和爱人都是一名老老实实的人民教师,每月拿一点儿工资,勉强能养活我们三口。但我不知道,你的女儿或儿子怎么办呢?当然,英雄的儿女定有国家的亲人的照顾。然而,应该怎样跟他解释爸爸妈妈的去处?他们是否可以理解"北约的导弹"及"民用目标"?等他长大,他一定会到你的墓前,去探望他的爸爸妈妈。这时,你是否可以仍旧以最真实的声音,将你好多未完成的事,说给他,说给我们。
    杏虎,如果,你还没有孩子,那么,你白发的父母呢。当关于你的消息得到确实,我看到我好几位临近退休的领导、同事的泪水。他们或许跟你的父母,朱颖的父母年龄很接近吧。或者,就与我的父亲一般大?他今年74岁,是从朝鲜战场上转业回来的老解放军战士。他现在已经向我4个月的女儿叙述他当年打美国鬼子的英勇事迹。但是我知道,经过了长达40多年的时间的过滤,许多事情已经不象你的报道一样确实了。女儿不懂事,她不能了解战争,不能了解无辜的含义,她只瞪着黑黑的眼睛,攥着小小的拳头。
    杏虎,现在,越来越多的信息已经表明,你真的走了。胡锦涛副主席的讲话,《焦点访谈》里敬一丹眼角的泪痕,穆青前辈的愤怒,爱国学生的呐喊,首钢工人的表白,你跟妻子在某个鲜花盛开的花坛前的留影,从不关心政治的妻子的国骂……,一切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是真的走了,与你新婚的妻子朱颖--那个曾劝你不要出去的伴侣。
    杏虎,你就这么走了。坐在电脑前,我用着那个聪明的美国人也是世界首富的那个人发明的 WORD97 软件跟你说着中国话。杏虎,你也曾用过它吧,在炮火中,用它写出南斯拉夫人的斗志,顽强,战争中的热情和浪漫。再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国内的光明日报。是不是?
    听说,明天《光明日报》将最后一次发出你的关于贝尔格莱德的消息。我准备细细的阅读一遍。我要看看,里面是否有关于我们大使馆被轰炸的细节,以及美国导弹的残骸的照片。然后,与所有你其他的四十几篇报道一样,剪下来,贴成一个简单的册子,给我的学生逐篇念上一遍。
    杏虎,今天走好。杏虎,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