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巨贪与他的清贫继母

杜先福　李荣贤／文 http://www.gmw.cn 2004-03-25 [字号：大中小]

杨素清在哭诉

特殊组合，两个苦命家庭

　　1932年杨素清出生在四川省资阳县

中和镇胜广村（现已改为中和村）一个农民家庭，自幼父母双亡，是姐姐把她拉扯成人。1951年，19岁的杨素清与中和镇医院的锅炉工唐国士结了婚。婚后多年杨素清没生育，就抱养了一个女儿。1959年，一场意外的锅炉爆炸事故，夺去了唐国士的生命。两年后杨素清改嫁给了中和镇食品站屠夫李乾培。

　　李乾培家住中和镇白云村一个叫“伐木桥”的山沟里，1950年结婚，妻子先后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生于1952年，小儿子生于1955年9月，取名李玉书。1958年，一场疾病夺去了李妻的生命。母亲死时李玉书刚满3岁。因为父亲在镇上工作，小小年纪的李玉书与哥哥形同孤儿，相依为命。当时正是大跃进大办食堂的时代，李玉书兄弟俩在叔叔和叔娘的关照下，艰难地生存着。

　　1961年2月的一天，不满6岁的李玉书去食堂“端饭”。所谓“饭”，是一碗清水煮红苕。回家走到伐木桥桥头时，不慎摔了一跤，碗被摔得粉碎，仅有的几坨红苕滚在了地上。红苕可以捡起来，汤水却捡不起来了。那个年代，生活特别困难。李玉书为泼倒的汤水而心痛，趴在桥头用十指往地缝里抠，手指抠破了，汤水却不见踪迹。

　　1961年5月16日，杨素清与李乾培组成家庭后，家里突然增加了几口人，原先杨素清与养女合住的一间房已无法容身。杨素清的姐姐就让了一间房出来，勉强让全家有地方栖身。即使这样，住房还是特别紧张，实在没法，杨素清就让李玉书去邻居家“搭铺”居住，这一搭就是五六年。再后来孩子们渐渐长大了，老在邻居家“搭铺”也不是办法。杨素清历尽艰辛，修了一间房。之后，但凡有一点钱，杨素清就想方设法地增修一间房屋。及至李玉书的大哥结婚成家，杨素清前前后后已修了四次房，她把所有的积蓄和大部分的心血都花在了修房上，为的是让儿女们有个温暖的家。

　　说到为儿女，杨素清更是倾尽了全部心血。她和李乾培结婚后，家里的生活重担，基本上就落在了杨素清的肩上。她白天要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回来再摸黑种自留地，摸黑给孩子洗衣服；有月亮的天气里，就在月光下给孩子们纳鞋底、缝补衣服。李乾培收入微薄，为了解决家里买盐巴、打煤油的费用，杨素清还学会了编篾器（即竹制品），虾罩、背篼、柴耙、竹刷等等，什么可以卖钱，就编什么。冬天，她还做一些棉鞋，拿到街上去卖，家里零用钱，全靠杨素清这双勤劳的手一点一点抠摸出来。

　　杨素清一字不识，但她却懂得读书成才的道理。她教育孩子们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过问家里的事情，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统统有她当妈的顶着。李玉书自小就比较聪明，上学读书后，学习比较刻苦、用功。杨素清也积极为儿子创造学习条件。那个年代经济困难，煤油十分紧张，但是为了李玉书看书学习，杨素清千方百计保证家里有足够的煤油。李玉书在灯下学习，杨素清本可以借助灯光做针线活，但为了不影响儿子学习，她却远离灯光缝缝补补，指头被针尖刺破，也从不吭声。

　　李玉书学习确实刻苦。从小学读到初中，又从初中读到高中。1973年，高中毕业的李玉书，向当时的中和公社党委写了一份决心书，表示要在农村做一名有志青年。公社党委见李玉书是棵好苗子，就让他担任了大队团支部书记。这时候，继母杨素清对他说，你现在是干部了，就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家里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李玉书果真一心扑在工作上。不久，年仅18岁尚不满19岁的李玉书即担任了大队长职务，成为中和镇最年轻的大队级干部。

　　借助上级党委的信任，李玉书充分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提出了不少提高农业产量、改变农村面貌的设想，党委十分支持他，指派他到仁寿县等先进单位学习取经。回来后，李玉书就修堰塘，造水渠，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深得上级的赏识和器重。1976年，中和公社推荐李玉书去上大学，希望他学成后为建设家乡做出更大成绩。

　　1980年，李玉书从华中工学院毕业，被分配到乐山市五通桥亚西机器厂当了一名技术员。

官运亨通，巨贪生活腐朽

　　在亚西机器厂当技术员的李玉书，凭着他当年在农村办专栏、出黑板报练就的一手好字，不久就到厂办当了秘书。同样，李玉书又从当年追求进步的方法中总结出了自己的经验，积极工作，努力博取领导赏识。很快，他便当了团委书记、副厂长。1985年7月，年仅30岁的李玉书一跃成为乐山市五通桥区副区长，从此真正步入了仕途，随之又升任区长、区委书记。1995年，仕途更进一步，担任了乐山市交通局局长。接着，官运亨通，先是交通局党组书记，后又是乐山市市长助理。1997年，李玉书当上了乐山市副市长，分管全市交通建设、国土资源管理、城乡建设、城市管理、环境保护等方面的工作，并兼任成（都）乐（山）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副指挥长、常务副指挥长、成乐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乐（山）峨（眉）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乐山星源交通开发总公司董事长，乐山大渡河大桥建设指挥部指挥长等重要职务。

　　正是这些肥得淌油的实权职务，使李玉书忘记了自己清贫艰辛的成长历史，骨子里萌生出贪婪的欲望。从1995年担任交通局局长不久，便开始了聚敛钱财的罪恶行动。据后来法院判决认定，从1996年4月至2001年4月，短短5年时间，李玉书即索贿受贿893万余元，美金9．1万余元。检察机关从其办公室、住宅和赃款存放地搜出的各种财产合计则达1185．44万元，平均每年疯狂敛财达200万元。

　　有了钱，用来干什么呢？当然是玩。早在五通桥区任职的时候，李玉书就与各种女人打得火热。先是一个辞职下海的少妇与他同床共枕，后来这个少妇的女友又与他如胶似漆。他调乐山市工作后，花巨资给这两个女人在乐山的思太大厦各买了一套住房，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三位一体”寻欢作乐，据说还处得十分融洽。

　　玩了少妇还不过瘾，他还经常驾车去成都泡女人。有资料称李玉书在成都玩过的女人，既有大学生、歌舞团演员、空姐，也有一般打工妹。

　　为得16岁的赵某欢心，李玉书花了60余万元，给赵某买了一幢面积为162平方米的别墅，然后将赵某的户口从攀枝花迁到成都，又不惜花费107万元巨资，在成都百花潭附近买了一处铺面房，开了一家高级茶坊，让赵某经营管理并当起了老板。

　　从此李玉书便自驾受贿来的高级轿车，晚去早归，三天两头往返于乐山与成都。

孝道尽失，继母孤苦无依

　　为情人一掷百万金，可是，在孝道上，李玉书却人性泯灭，完全没把当年含辛茹苦的继母放在心上。

　　李玉书升迁乐山后，就把大哥全家迁到了乐山。李玉书的父亲李乾培退休后，和老伴杨素清住在中和镇食品站的一间房子里。李乾培领着一点退休金，生活上只能靠杨素清种点责任地维持。李玉书却很少给父母寄钱，也很少与父母联系。1998年2月，李乾培病危时，李玉书和大哥携妻儿们一起回家，李乾培在弥留之际，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当着杨素清的面要求儿子：“我活着的时候，有点退休金，没要你们的钱。我死后，退休金没了，你们两个，要把你妈的生活管起来。钱不在多，够得了生活就行。”

　　李乾培要求两个儿子表个态，可是，令人寒心的是，两个儿子竟哑口无言，都不吭声。李乾培一口气上不来，被气死了。

　　李乾培死后，奔丧赶礼的不少，有送钱的，有送礼物的，光是踏花被就收了几十床。据杨素清老人说，丧事办完后，李玉书两弟兄把接收的礼物拉了一小卡车，既没给她这个继母留下分文的礼金，就连踏花被都没留一床。她不知道，当年她倾尽心血抚养的两个继子，为什么对她这么绝情！

　　丈夫死了，收来的礼金没有杨素清的份，相反，办丧事杀的两头猪，却全是杨素清一瓢潲水一把菜叶喂养出来的。吃了几百斤大米，也是杨素清种责任地种出来的。李乾培死后，原单位就打算把李乾培生前住的住房卖掉。杨素清老人想，自己辛苦了一辈子，还住在乡下，丈夫死了，把他生前住过的房子买下来，自己住，也是对丈夫的一份思念。于是，她便向大姐家的子女们借了两千多元，加上自己一千多元的积蓄，花四千余元买下了丈夫生前的住房。杨素清老人说，等她死后，就请操办的人把这房子卖掉，给她办丧事。

　　丈夫死后没几个月，杨素清老人在经济上便处于困境之中。1998年5月，杨素清身体不好，没钱看病，想找儿子要，但却不知道怎样跟儿子联系。杨素清就去问李玉书的舅舅，舅舅十分惊讶，说：“怎么，你的儿子，竟没告诉你怎么和他们联系！”杨素清说，儿孙确实没告诉她怎么联系。她说，李玉书大学毕业分到乐山将近二十年了，她仅去过一次，没住几天，就回老家了。这一次她病了，实在没钱，不得不问儿子要。舅舅有些义愤，就说：“你给李玉书写信，就写乐山市政府李玉书收！”杨素清按舅舅说的，请人代笔给李玉书写了一封信，果然不久，就收到李玉书寄来的300元钱，以后，每月都能收到300元汇款。可是仅仅收了七八个月，汇款就中断了。杨素清请人代笔写信去乐山市政府，却再也没有回音也再没人给她寄钱了。

　　现在，杨素清老人全靠着大儿媳临去乐山时留下的一亩多自留地，维持生计。要花零用钱，则只有靠养女（已死亡）的儿女即杨素清的外孙、外孙女多多少少给一点，再加上她给人做寿衣、寿鞋。据杨素清和她的邻居说，自从丈夫死后，杨素清就再也没有买过肉吃，因为没钱。邻居住着一个姓唐的退休工人，唐师傅老两口见杨素清老人确实可怜，每次割了肉，都把杨老太叫来一起吃，算是给杨老太打打牙祭。

　　2003年10月15日，四川多家媒体报道了李玉书被执行死刑的消息后，记者便前往李玉书的出生地采访，辗转找到杨素清老人的住处，她却不在家。邻居唐师傅说，只要是天晴，杨老太就要去乡下老家种地，从来都是早出晚归，回来时，经常还要背一背篼柴禾。有时候回来晚，好心的唐师傅老两口还要打着电筒去接她，担心她那么大年纪了，摔一跤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见到记者，唐师傅非常热情地为记者带路去找杨素清。走了40多分钟的田埂路，终于走到了目的地。杨老太太正在黄豆地里扯野草。听说记者要采访，杨老太就叫记者去她“家”看看，看看她当年修了4次的房屋。接受采访时杨老太一直都在哭。一旁的唐师傅说，李玉书被执行死刑以后，半夜唐师傅老两口迷迷糊糊听得有哭声，听了很久才听出是邻居杨老太“儿啊儿啊”一声一声地哭，哭得真让人心酸。

　　杨老太说，儿子被抓，她当时一点都不知道。后来，有天晚上看电视，恰好看到儿子在电视上出现（指2002年1月15日），并且是判处死刑。当时她没搞懂，第二天问了不少人终于明白儿子因巨贪被判死刑。之后杨老太3次去看望儿子，却一次也没见到。杨老太说，她自己没有生育，当初李玉书最小，她就最疼爱李玉书，为李玉书，她倾注了亲生爹妈都不一定能倾注的那么多的心血，没想到儿子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杨素清老太太在说这些话时，两行浊泪，从枯黄的脸上滴落下来……

　　（《民主与法制》2004年3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