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架起国学与大众的桥梁

郑炜 http://www.gmw.cn 2006-05-20 来源：光明网 [字号：大中小]

特邀嘉宾：

　　尹小林　国学网CEO
　　孟宪实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教授
　　吴相洲　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编者按：一股来自互联网的“国学热”正成为网民关注的新热点，2006年4月12日至2006年5月29日由国学网、百度网、人大国学院和光明网联合举办的“我心目中的国学大师”评选活动拉开帷幕。第一期的评选活动截至5月8日已赢得投票130多万。网民们从50名候选人中选出的10名国学大师是：王国维、梁启超、章太炎、鲁迅、蔡元培、胡适、陈寅恪、郭沫若、冯友兰和钱钟书。如此超高的人气，证明了国学与互联网结合的独特魅力，更有专家指出这将是国学复兴的难得契机。

让年轻人了解中国文化

　　记者：由网友来评选国学大师的初衷是什么？有人说，“我心目中的国学大师评选”像超女一样娱乐，与国学的庄重深厚不符。

　　尹小林：互联网上有一个特点，什么东西放进去都是一样。大众对国学的了解实际上是有限的，假如我们把大师放在一个几万人的资料单里面，可能会有一个情况，就是真正有学术成就的，影响力很大的人淹没了，我们为什么要把他们拉出来，就是他们水平高一些，这是主观的东西。从学术来讲评选大师是没有意义的，专家不建议你去评他的学术成就，因为学术是摆在那儿的，不需要评，但从文化传播来讲差异很大。他们的名著跟很烂的小说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还是希望跟大家进行一个引导。

　　信息时代，我们可以在一夜之间什么事都知道，电视和网络是主流媒体，这是现代高技术的方式。比如超女，一个中学生，仅仅通过唱歌这么一种有组织的这种活动，就可以变成一个超人了，就可以变成一个对全世界都有影响的人。这个对我的启发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如果不借助于现代技术的手段，不仅时间很长效果很差，还可能被别的信息给湮没了。

　　推广国学，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先让网民来了解，其中一件事情就是评选，评选国学大师不是我们评论国学大师的学术水平，目的是通过投票让更多人了解这些大师的生平和学术成就。实际上中国文化的传承到上个世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上个世纪我们国家的政治、文化发生了天翻复地的变化。这个世纪是需要大师，产生大师的时候。我们以后可能会评21世纪的国学大师，因为本世纪刚刚开始，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多有分量，有影响的大师。上个世纪最大事情就是文化，从文言文到白话文，经历了半个世纪。我们现在读文言文，一般人都需要翻译。但在上个世纪以前，读书人读的书都是文言文，写的信、书也是文言文。我想互联网上除了娱乐性和新闻性，还应该有一些文化价值比较大的活动。所以我当时想在国学网搞一个评选，跟百度谈了一下，他们也想做。今年开了一个百度频道，影响也是比较大，我想如果规模大一些，影响大一些会更好。目的只有一条，现在的网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让年轻人了解中国文化。活动是一种形式，通过了解国学大师去了解我们上个世纪的文化，而且这个了解可能更大程度上是对我们现在，对我们当前和今后，还有影响，还有价值的这一部分文化。

　　记者：现在年轻人有种普遍的观点，认为西学更有用，包括英语、科学技术，不知道两位教授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孟宪实：现在社会明显的还是西风盛行，从工作角度来讲西学用处大，学英语可以做翻译，而学古汉语没有人请你做翻译。国学是提供一种传统优美的生活方式，这是一种修养的学习，并不一定是工具上的需要。国学讲究一种人生境界的培养、一种基本的人生理念，如果讲它有用，那是无用之有。有可能你有了这个境界，百折不回，因此心灵就健康了，意志就健康了。但不能说他能挣多少钱。

　　吴相洲：在人类的生活方式中大可分为：物质生活、政治生活、精神生活三类。物质生活中西学是最现成的，包括用冰箱、住洋房。当然政治生活也需要西学，包括民主、法制。而精神生活只能自己选，比如说信基督教。

重振国学提高民族文化素质

　　记者：近几年来，呼唤尊重国学的浪潮在中国知识界一浪高过一浪。但记者在街头随机采访中，许多人都说不清国学是怎么一回事。在日益变革的现代生活中，国学的应用价值体现在哪些方面？

　　尹小林：国学，最早的概念，是国家办的官方的学府。近代，从五四时期，相对于对中国文化冲击的西学而言，我们叫中学，针对西方的新学，那时候叫旧学。国学就是中国传统学术，这个是上世纪初的概念。中国传统学术，它包括三个概念，义理、词章、考据。其实到80年代后，国学的概念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经过五四运动以后，包括文化大革命以后，丢掉了很多。这个时候国学的学术已经太少了，至少我在2002年创办国学网的时候，我对国学的定义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然后特别是指的优秀传统文化。

　　国学教育，现在从民间到官方，从国内到海外都是如火如荼，就是大有星星之火那种态势。民间的像圣涛学校，在怀柔搞了两个学校。从小学幼儿园就开始学四书五经，他们大概三年级的孩子都能背论语，英语和汉语都可以背。武术、书法，都是中国传统文化里边的东西。他们一直学到小学毕业。武汉也有儿童的培训。初中和高中他们的教学所有目的就是考大学，升学不考什么就不学。这就是我们的教育体制。现在，人大提出要把国学拿来作为正规教育体系，而不仅仅是有兴趣读一点四书五经。

　　还有一个国学的现代化的问题，我们不是仅仅为了抢救或者保留国学，而是要让国学在现代社会里发挥出它的价值，它有价值，价值在哪儿，怎么发扬，这个是我们以后要持续做的工作。我们这些优秀的文化，优秀的价值标准对现在有没有用，还需要研究，还需要探索，毕竟现在国学不是列入我们各个学科体系里面的主流。

　　我看了一下百度的贴吧，大家参与的程度很高。在网民中间有一些对国学了解很深，专家级别的。有一些是通过这个活动才知道国学，才开始了解。总的来讲，我感觉贴吧里面有些帖子非常有水平，而且有一些帖子视角很独特。我们也想通过此次国学大师的评选活动，来了解一下上网的网友对谁更认可。比如说我们这次，像鲁迅得票非常高，包括钱钟书，这能看出现在网民的国学水平有多高。如果评出来跟国学专家差距非常大，那也是一种现实。评选，就是想让更多的人参与。他可能有不同的目的，不仅仅是是对国学的爱好，如果他是为了礼品，来了解，来评选，如果他选中了，我们会认为他肯定非常聪明。当然，我们的奖品也是为了传播国学，我们的国学电子书、百度国学频道也有利于网民研究国学。

　　孟宪实：其实国学价值表现在多个方面，比如说学术价值，这其实是学术意义，国学价值当中有一部分是学术价值，就是学术价值有什么用？举一个例子，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评价，五四以来有一个基本评价，就是封建专制主义文化，后来我们用定性的办法总结中国文化的时候，传统文化是地主阶级的文化，地主阶级文化在价值观上是不好，所以我们就否定。这种观念在五四的时候有一个重大意义，就是在反对专制主义问题上，成了一个最重要的旗帜。这个对中国的历史价值有多大呢，就是中国走到了现在，包括反对袁世凯，就是说民主概念跟反传统有联系。现在反过来来看，这不一定都是合理的。大概在我们学术界，可能会有一个问题，就是学术研究意义在哪儿，就是把学术研究变成人们遵守的常识。最早的一个学术理念后来成为了人们常识的时候会有力量，不仅能改变个人生活，也能改变世界。其实学术研究也是这样，有很多道手续，过程很漫长，但是有意义的。

　　国学研究在这个方面也是有意义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我们五四以来树立的基本文化策略是自我批判，这也是很了不起的很大的一种态度。自我批判到现在为止，我们讲别人文化的时候，可以列举很多优点，讲自己传统的时候找不出什么优点。如果让我们找传统文化的缺点，这么多年批判下来的结果我们会列举很多，30年代有一段时间几乎都淡化了，因为传统文化经典是代表没落的东西，文化大革命就更不用说了，这是比较极端的东西。然后问中国人对未来，对这个世界，对人类会有什么贡献？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知道四大发明是过去的事情，以后中国这个文化对世界是不是有贡献，我们说不出来，因为没有研究。几十年灌输着批判传统。后来我们人大有学生团体搞了一个辩论，就是在文化上面，是用哪种心理学的方式更好。是用疾病心理学，还是用健康人的心理学，这个跟我们对待文化也有关系，就是说我们是正面看待自己的传统，还是负面的看待，对于我们自己对本民族的传统文化和甚至都是有意义的。

　　国学研究是以中国传统文化经典为核心，以中国传统学术方法为手段，保存和传承中国传统人文精神的一种重要方式。国学研究和国学教育，将有助于人们了解中华传统文化经典，接受人文精神熏陶。了解和熟悉本国文化经典，是国民文化教育的重要内容。国民能够从国学教育和普及中了解到，我们是一个有着悠久文化历史的国家，是一个有着灿烂文化传统的民族。传统文化是丰富多彩的，既有孔孟的严谨刚毅，又有老庄的逍遥豁达。传统文化也是开放的，《周易》尚变，赞“日新之谓盛德”。传统文化可给予我们更多的灵感、更多的人生启迪。

　　研究国学、重振国学有助于提高人文学术创造力。近现代以来中国人文学术领域内的一个重要文化现象，即大规模移植西方学术，把基于西方文化传统和文化经验的学术类型和文化类型当作普遍形态，当作现代学术与现代文化的典范。这种情况对于中国人文学术的影响是复杂的。一方面，我们学习西方人文学术，借鉴西方人文学术建立了学科制度和教育制度，并产生了大量学术成果，造就了大量专业人才。另一方面，人文学术普遍面临的西方化与本土化的矛盾，是摆在我们面前亟须破解的文化难题。由于我们失去了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失去了固有的人文学术支撑，便不免照抄照搬西方人文学术及学术体制和学科制度，而没有看到作为西方人文学术根基的文化传统和文化经验的限度，忽略了中国人文学术自身的经验、问题和语境，从而使中国人文学术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依据自己的资源，针对本土经验，不断创生新的文化理论的生命活力。我国的人文学术若要进一步发展，就要克服普遍面临的学科合法性问题与学科基础理论合法性问题，解决好学科制度与文化传统之间的矛盾，真正架起传统与现代的桥梁。

　　吴相洲：国学到底有多大的意义？这是面临世界竞争的问题，我们总是讲中华民族能不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中华民族从近代以来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现在世界要增进全球化，倡导多极化，那么中国随着经济的崛起能不能自立于世界当中，很大程度上不是取决于你的生产力有多大，还取决于你有没有独特的文化。

　　现在中国的崛起必然伴随着一个文化，要不然中国会变成一个欧美或者是日本的复制品，这是做不到的，实际上也是世界不需要的，也是中国人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中国要成为世界的一员，必须有独特的文化。独特的文化在什么地方，就是国学研究就要解决这样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中国人口占世界的1/5，占世界1/5的人如何去生活，按照哪一种文化去生活，选择哪一种文化模式，这是一件大事。

　　国学现在只有北大和人大两家国学院，网络媒介中有一个国学网，还有刚开通的百度国学频道，肩负责任重大。说具体一点就是梳理中国固有的学术，发扬民族优秀之精神，倡导国人生活应有之方式。国学如果想从过去吸取现在所谓精神文明建设的资源，我们现在的精神文明有三个方面，包括古代的、西方的、革命的，国学主要是古代的传统。现在的精神文明建设、政治文明建设就包括物质文明建设，也需要资源，国学研究是属于整体资源的，这个资源不是拿过来就能用的，需要整理，所以是梳理过去的学术历史。目的是把民族的优秀精神发扬光大。具体上说，就是倡导一种生活方式。

　　咱们说国学研究的是传统文化，但最终归根到目的上，是文化传统。什么叫传统呢？传统跟文化不是一个概念。传统是一个流动文化，是过去有的，现在仍然起作用的东西，这叫传统。传统就是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研究国学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人们怎样生活，实际上是一种活法。比如说西方人信基督教或者是天主教，最高精神生活是这个，而中国人最高精神生活是艺术，古代文人在一起做诗，举行诗会，这是他们的最高生活方式。西方的基督教在中国传播的速度非常之快，即使中国人都信了基督教也不是西方的基督教，所以中国人有中国人的活法。研究国学最倡导一个应有的生活方式。到底哪些东西是好的，什么东西应该提倡，在什么样情况下应该提到，我们是做这样的东西。我们应该是跟三大文明建设都有关系，包括物质文明建设、精神文明建设、政治文明建设。我们看了八荣八耻，如果要对比一下的话，恐怕也有关系。我们是做这样的工作，是给国人寻找应有的生活方式，这是国学的最大意义。

　　记者：通过互联网传播国学，这是比较普及的。但通过互联网来推广它，其中的利弊在哪里？

　　吴相洲：从形式来说，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活动。国学最初提倡的时候，面临的问题就是救亡和图存，面对这个需要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学习西方的，一种是保存我们固有的。当然有这两种基本选择。倡导国学的人就说我们要发扬传统文化好的东西。国学的普及在过去是比较好的，据钱穆《国学概论》里面讲，当时的中学都开国学概论课，这样一本书就是给中学讲的讲义，他也讲后来开不下去了，因为中学生的水平普遍降低，就看我们现在看大学水平普遍降低一样。章太炎当年在上海讲国学，登出广告以后，有600多人报名，讲课的地方只能容纳300多人，后来又换地方，但人也是在逐渐减少。这说明一个情况，国学还是一个学术水准很高的。由于有很高的学术水准在这儿，大众接受起来还是有困难的。通过互联网让更多的人了解国学，这本身是一件好事。如果少数人的研究和大多数人结合不起来的话，本身的研究价值恐怕要打折扣。我觉得评选国学大师这个事情本身对国学是一次宣传，这里面可以引出很的问题来，这些问题比较有意思，可以引起别人的探讨。比如说报纸就可以写一个题目“鲁迅是国学大师吗”这就可以引起争论。鲁迅在大学里面任过教，讲过国学，但他认为国学在中国是“吃人”，是教导青年人不读书，或者是少读书的。说他是也有争论，说把不是也有争论，这种争论本身是好事情，这种宣传本身很有意义。

吸收国学精华将终身受用

　　记者：在去年中央台百家讲坛节目中，刘心武的“揭秘”重新引发了老百姓对《红楼梦》的兴趣。可以说，只要有机会接触，“良辰美景奈何天”，在今天也是大有知音的。请问几位专家在国学基础教育上有什么建议吗？

　　吴相洲：大众关注学术本身是一个社会的进步，因为人们的需求不一样，包括爱看超女或者是听讲座，听百家讲堂的人起码也是一种需求。很多大众要能关心到学术，包括百家讲堂和世纪大讲堂，以及这次评选活动，都是一件好事。前一些年搞了易学讲坛，每学期都搞，来讲的人只给一百块钱车马费，听得人也不要钱，它坚持了很多年。有些人都是坚持听了十几年，他们听的都很认真，也是人们的一种需求，这也是一个标志。

　　现在国内有不少国学研究机构，各地也办起了很多国学试点教育。出发点就是传承国学，所以小学生入学就开始背四书五经，他们做了这个实验，因为国学的传承从小学阶段确实是非常之重要。不在小学阶段做，如果在大学阶段做的话就很困难。包括北大有文史哲，可以跨着选，最后学出来并不理解，就是说某一阶段要做某一阶段的事情。小学阶段是机械记忆力最好的阶段，这是属于开发他的机械记忆能力。我们受西方教育学的影响，说是快乐教育，反死硬背，实际上是不对的，小时候就是要死背，但要背一些终生受用的东西，比如说背一些经典，就终生受用。他们怀着这样的理念去做了，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也联合了海内外，台湾有些小学生也在做这个事情，并且花了很大的力量进行普及。但做起来很困难，关键是在于家长的眼光。现在小学生竞争从幼儿园开始，包括学英语、学奥数，然后上好的小学、中学、大学，好的大学才能找好工作，不至于饿死。所以背四书五经，除了有一点说通过这个东西可以提高记忆力的以外，很难说服家长让孩子去做。所以我们在小学阶段背一些没有用的东西，而有用的东西没有去背，这是很大的一个失误。

　　国学的复兴或者是发展，真的应该从小抓起，因为有一个功底的问题。从中学开始，我们的语文教育就一直重“语”轻“文”，不够注重文学修养和审美。而要培育年轻一代的国学素养，这种不平衡必须改变。现在我们博士入学，一百首诗，一百首词，能不能做到？做不到，就先做这个事，这是小学阶段应该做的事。可见现在国学在整个教育体系当中是非常弱化的。再有就是分科非常之细，比如说张泰元讲国学就是经学、史学、文学，文学就是在中文系里面讲古代文学。我们不讲史学，也不讲经学。贯通意义上的完整意义上的国学，是现在的教育体制不能做到的。这是任重道远的事情。可能国学院有一系列的办法。

孟宪实：是有一些想法，并且是在实验中。过去北大、人大都搞了文理实验班，它的不成功在于课程太多，结果都消化不了。课上的很多，没有读书的时间。我们现在国学院就是要减少课程时间，让大家更多的来研读。同时我们现在的课时延长了，是本硕连读，上六年，这样的话可能基础会更牢固一些。让学生更多吸收传统国学精华，必可陶冶内心，并将教养外化于行为举止，终身受用。

　　尹小林：我们国学网每个月都搞两次内部的讲座，现在大家也有兴趣听起来了，因为刚开始没有这种形式。我们还有书，儒家基本经典全部都在里面，国学里面的很多东西儒家部分的很大。我们以前做的还是不太够，尽量让社会通俗文化占据基本主要的，我们媒体，特别是新媒体是以大众文化、通俗文化以主题。我们学术或者是传统优秀文化，也应该主动找。所以这次的活动也有一些创新。国学是我们几千年积淀下来的宝贵文化遗产，每一位炎黄子孙都应该从小就开始循序渐进地学习，终身研读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