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真的很爱他

刘化迪 http://www.gmw.cn 2006-11-30 [字号：大中小]

　　9月13日晨，大连海风阵阵。在通往殡仪馆的街道两旁，挤满了自发拥来的群众。

　　老人们抹着眼泪，年轻人撑起了“赵大哥，我们想念你”的黑底白字条幅

。所有人一脸哀伤，他们在为一名普通的人民警察――赵振金送行。

　　1979年，退伍军人赵振金走上了基层公安民警岗位；从1987年开始，他在大连开发区新港派出所干了20个年头的所长。说老赵普通，是因为在他27年的从警生涯中，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然而，他的离去却给大连这座北方城市带来阵阵悲泣，许多人为他扼腕，为他挥泪。

　　记者叙述的这些故事看似平凡，然而它们却撑起了一个血肉丰满的英雄形象，铺出一条无怨无悔的壮美人生路……

　　他心中有爱――

　　“老百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对父母都不好，还会对谁好？”

　　“我个子大，让我在帐篷口睡吧。”

　　严冬的祖国东北边防朔风呼啸、滴水成冰。担负战备任务的部队住在坑道、帐篷里，零下30多摄氏度的气温，考验着每一个战士。晚上睡觉时，赵振金主动要求到帐篷口，为战友挡风。30多年过去了，当赵振金的老班长金放回忆起当年在东北边境服役时的战友，点点滴滴的往事仍恍如昨日。

　　随着职业的转换，赵振金把对战友的情变成了对百姓的爱。人们说，是老赵用爱心为普通百姓围出了一片温暖和谐的家园。

　　56岁的农妇孙云枝听说有记者来采访，赶了几十里的路主动找上门，一定要给记者唠唠老赵。

　　家境不好的孙云枝有一个瘫痪了25年的弟弟。“大约是1996年吧，俺弟看我一个人照顾他太累太苦，就说，姐啊，我还不如一死了之……就在那年底，老赵带着所里的民警给俺弟安了部电话，把自己的电话和派出所的电话号码贴在床头。让他有事没事都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每逢年节，老赵都会带着东西去看看，秋冬换季，老赵带来衣服，一套一套给俺弟换上。”孙云枝说，听说你们记者来了，我一定得来一趟，因为老赵的恩，俺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赵振金攀的困难“亲戚”何止孙云枝一家。在他担任新港派出所所长期间，辖区内50多名军烈属、特困户、孤寡老人、残疾人、特困学生都是他和民警们重点服务的对象，他和外勤民警登记造册，分工负责，坚持重要节日、生老病死、红白喜事和秋冬换季“四必访”。

　　有人说，这些都不是民警分内的事。而赵振金不这么看，所里开会时，他反驳道：“老百姓是什么？老百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对父母都不好，还会对谁好？”

　　1999年9月，82岁的五保户孙元金老人弥留之际，像有什么心事一样不肯合眼。一位居委会大婶深知老人的心思，对着老人的耳朵大声喊：“你是不是想看看赵所长？”当外出执行任务的赵振金闻讯带领几个民警赶到老人面前，俯首唤道：“大爷，我们看您来了”时，老人涩滞的双眼似乎又看到了熟悉的警服，安详地闭上了。

　　其实，新港派出所与孙元金老人这种深厚的感情，是多年真情的积淀――老人家里着火，是赵振金不顾一切将老人背出火场；老人生活不便，是民警们10年如一日地关心和照顾；老人病重，赵振金及时送来医疗费。

　　对辖区的居民是这样，对那些外来民工，赵振金也是诚心相助。现在大连开发区派出所干保洁员的孔萍从没干过犯法的事儿，但新港派出所所有的车子她都坐过。原来，家住新港的她曾在一个公司当临时工，路挺远，来回车费就得6块钱，而她一天的工资也不过20块。赵振金和所里的干警出门办事，经常捎她一段。“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赵对俺的关心怎么报得过来！”1990年初，从外地搬来新港的孔萍经常骑车在街上收购废品。老赵说，你干这个活儿需要有个许可证，没几天，他就亲自帮孔萍办好了证件……

　　夜阑人静时，赵振金在工作笔记本上写道：“人民满意是一把尺子，是一面镜子，我们事事都要用这把尺子、这面镜子来衡量自己、对照自己，只有你在这面镜子前不觉得脸红的时候，你才是合格的人民警察。”

　　这话，赵振金不止一次拿出来念给所里的民警听；这话，至今还印在所有和他共事过的民警心里。

　　他心中有法――

　　“为人要有骨气，工作才有底气，执法才能硬气，处理事情才有正气。”

　　新港是一个面积7.7平方公里，有30多公里海岸线的小镇。20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个小渔村。优良的地理位置、丰厚的渔业资源，使这个沐浴在改革开放春风中的小镇经济发展迅猛。投资者蜂拥而来，外来打工人员越来越多，把这个万把人小镇的治安压力增加了不止一倍。

　　“小所长、大课题、大事业、大责任、大服务。”赵振金把派出所所长这个岗位的特点概括为“一小四大”，能否当好这名小所长，连着党风、连着民心、连着稳定。为当好这个所长，他总结道：“为人要有骨气，工作才有底气，执法才能硬气，处理事情才有正气。”

　　1998年夏天，一个自称“新港老大”的混混王某在大街上闹事。见百姓越聚越多，为了“树威”，他竟用斧头砍伤自己，鲜血直流，面对赶来的警察，王某叫嚣：“谁上来我砍死谁，派出所长我也敢砍！”血“吧嗒、吧嗒”滴在地上，场面恐怖。赵振金迅速冲上去，迎向砍过来的斧头，趁王某一趔趄的机会，将他制服。

　　一次，所里深夜接到海上出现走私船的举报线索。赵振金带着民警会同边防官兵驾船赶到，在不知道船上是否有武器的情况下，他第一个跳上船，带领大伙将企图向韩国走私70多箱毒蛇的7名案犯当场擒获。

　　好的治安带来了社会的和谐，也带来了新港经济的繁荣，居民的自豪感和满意度与日俱增。

　　当过兵的赵振金对所里的正规化建设一点都不含糊。“要当好派出所这个家，必须用规章制度来约束，从小事抓起，从点滴养成，关键一条就是抓落实。规章制度就是‘高压线’，谁碰上谁就会受到惩罚。”这是在一次派出所经验交流会上赵振金发言时的一段话。

　　在新港派出所，每个民警都有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新港派出所正规化建设规章制度》。从1987年开始，新港派出所党支部就为队伍建设确立了50条规章制度，到1994年，他们将《制度》增补到100条，1996年以来又细化完善到200条、230条。在赵振金的带领下，新港派出所把每一条规定都扎扎实实地落实到了行动上。

　　这种落实，使赵振金担任所长20年间，4次获得“全国优秀人民警察”称号。他所在派出所获“全国优秀公安基层单位”等集体荣誉70多次。所里先后有5人入党并走上领导岗位，而违法违纪案件却为零。

　　正如大连开发区公安局政委刘玉祥所说，赵振金带出这样一支优秀队伍，除了以身作则外，最重要的是他对职业化带警有着独到的探索和实践。

　　“老赵对派出所工作的钻劲儿可以用一个词儿来形容――经营。”与赵振金一起共事了16年的民警王培栋说，从细节就能看出老赵的管理作风，咱们所里的民警坐着的时候，哪怕是一个人在看书，也没有人跷腿颠腿；出门在外，新港民警的腰板拔得挺直，“觉得头上的警徽亮闪闪的”。

　　他心中有恒――

　　“我用党性保证，我手中掌握的权力，从来没有给家人和亲戚带来半点好处，如果有，那对我来说将是一种耻辱。”

　　当过兵的赵振金对制服有一种偏爱，脱下军装后的他一年到头警服不离身。赵振金说过两句话：“警服是我行使人民警察职责的标志，同时也是接受群众监督的醒目符号”；“砸饭碗的便宜咱丝毫不能占，扒警服的好处咱千万不能捞”。

　　赵振金的职位不高，但在新港这个富裕的小镇上，既管港口，又管运输，还管治安的派出所所长，“权力大的很”。老赵明白自己手中的权力是谁给的，应该为谁用。“我用党性保证，我手中掌握的权力，从来没有给家人和亲戚带来半点好处，如果有，那对我来说将是一种耻辱。”

　　前两年，老赵的弟弟下岗后生活困难，新港一位私企老板打算高薪聘请他。老赵劝弟弟：“人家为什么聘你，还不是因为我在这儿当所长，你不能去上班。”为这事儿，连老母亲都跟赵振金翻了脸。

　　新港派出所旁边有座小山，多年来，“所长上山了”已成为民警们应对那些找关系办理“人情案”者的拒词。原来，每逢一些难于处理、容易遇上说情客的案件，赵振金便会关掉电话，开车跑到山上清静一下。直到涉案嫌疑人被送入拘留所或看守所后，他再回来办公。

　　“100件案子，哪怕只办了1件人情案，那么100减1也是0。”在新港派出所辖区，无论什么人犯了法，赵振金这一关也绝对过不了；他20年间处理的上万件案子，件件是铁案。

　　有些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一以贯之地坚持下来更难。所里正规化建设规章制度规定，任何时间不得在辖区餐饮娱乐场所消费。这一条，似乎不近人情、不合常理。赵振金却说，即使是自己花钱消费，被群众看到了，也会误解你可能在用职权谋取私利。

　　新港派出所的老大姐苏华说，老赵从未在辖区饭店和百姓家里喝过一滴酒，即使是省、市公安机关领导来视察工作，他也从不陪吃。

　　“1994年我投资开了家当地数一数二的酒店，12年了，老赵没来喝过一次酒。”华龙酒店与派出所相隔不远，酒店经理王春霞经常见老赵出门执勤，却从来没见他推门进来吃顿饭。

　　久而久之，民警们跟着所长养成了优良的工作作风。2000年初，辽宁省纪委听说大连市公安局有个新港派出所，所长赵振金自律甚严。他们将信将疑，于是一行三人悄悄来到新港，住进派出所附近的一家旅馆开始暗访，一连数日，听到的都是关于新港派出所和赵振金的爱民故事，使他们真实地感受到了一个先进集体的影响力。不久，一篇《六个民警管住一张嘴》的文章在省纪委的刊物上登出。

　　赵振金在新港一干就是20年。20年，他从不吃请；20年，他警服不离身；20年，他没为家人谋过一次私利；20年，他赢得了百姓的真心爱戴。有他在这，组织放心、群众安心。

　　去年，新港一家土石方公司的老板赵长斌找到赵振金，请“在新港很有面子”的老赵帮忙揽下个工程，结果当然是碰了“钉子”。赵长斌随口扔出一句话：“你就装吧。”

　　没想到老赵竟拍着胸脯说：“我就是‘装’，我已经装了几十年了还在装呢，一直装到老，你信不信？”

　　百姓心中有他――

　　“老赵，你要能活过来，我们愿意抬着八抬大轿接你呀！”

　　2004年，国家大型储备油基地奠基；2005年，中联油开工建设。这两大工程需要将新港派出所辖区全部居民与企业单位动迁。2006年6月，在新港派出所撤并后，赵振金调任大连开发区黄海路派出所教导员。

　　短短3个月过后的2006年9月9日，新港的老住户们闻听噩耗――赵振金工作时突发心肌梗塞，于当晚9时23分溘然长逝，生命之树永远定格在第55圈年轮。

　　80多岁的贾庆印是从电话中得知这个噩耗的，老人握着电话失声痛哭。

　　“他把咱老百姓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这样一个好人，老天怎么不让他多活几年呢？”老人边说边用手捶胸口。他至今记得，自己当年和乡亲们在华岭立了一块牌子。这块写着“踏进鲇鱼湾，倍有安全感”的牌子虽然早就随着道路改造消失了，但“老赵在俺们心中的分量没丢”。

　　丁福有，一位与赵振金相交20多年的老友不相信老赵就这么走了。为了求证，他走了十几里路来到赵振金家楼下，看到门口摆满了花圈，丁福有的眼泪刷地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他太累了。”老赵的爱人徐玉兰说，老赵这两年回家经常喊累，所以自己从来不舍得让他干一点家务。“他每天总是第一个到所，最后一个离开。有时候我们拉他一起走，路上他还念叨着工作。”老民警苏华说，“一次在路上，老赵突然说，干了一天都挺累的，你们还得听我唠叨工作，真对不起。”

　　老赵啊，别再说这见外话了。我们知道你一丝不苟、苛求完美，知道你对老百姓的事从不打马虎眼，知道你几乎天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跟着你干，我们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