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动做事的力量支撑着你,就不会对生活感到无奈。”金星为自己把握生活的勇气而骄傲。

金星在舞蹈《半梦》和《中国制造:游园惊梦》中的表演。
本版采写/本报记者 天蓝 实习生 李世馨
■ 记者手记
金星的现代舞我没有看过,但是采访之中,我至少感受到了她的坦诚与对艺术的执着要求。我曾顾虑金星会不会介意提到她的性别历史,但接受采访时,金星透露出的,是她对于过去的坦然和对自身状态的自信。金星还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和她探讨女人话题很有意思,谈到孩子时,她的满足感能让你感受到作为女人最大的幸福。
谈到艺术她却绝对严肃,采访之中她数落了张艺谋的才华,也看不起谭盾的商业伎俩,于是我问她是否认为自己对艺术和市场的结合才是最好,她直视我怀疑的目光,坚定地说“不是最好而是准确,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赶紧撤吧”。结束采访后,我想,这篇报道估计金星又要得罪人了,不过或许这种“说实话”的态度也是她能立于世界舞坛的原因。
【舞蹈】 不用为“技术动作”操心
◎我的特点是特别直接、真实,在舞台上、生活中我都说实话。不是中国人跳外国舞。
新京报:离开北京舞台八年,这次演出会带来什么新鲜感受?
金星:这次带来的《海上探戈》有10部作品,是1991年到2000年九年间我的一个创作过程。从美国到欧洲,从欧洲回到国内。每个作品都记录了我的一段生活状态。对我来讲,八年后再跳这些作品,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其中有一个作品叫《半梦》,是1991年我在美国根据《梁山伯与祝英台》小提琴曲编排的。作品已经跳了17年,现在还在跳。但17年前我跳的是炫耀肢体的青春状态,现在我41岁了,已经不用再想我的技术动作。你会感受到一个成熟舞者用她的肢体来表达她的思想。我的特点是特别直接、真实,在舞台上、生活中我都说实话。我的生活态度决定了我的艺术作品。
新京报:那么你想在作品中探讨什么?
金星:可能是生活环境带来的一种关系吧。比如说,女人的情感,或是社会生活空间状态下的情感。就比如去年我的新作《中国制造:游园惊梦》,就探讨了对待爱情的态度:古代一个小女子,在花园中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把自己的爱情全完成了,为了一个梦死去活来。现代的女孩对爱情还有那么美好的梦想吗?这就是我要探讨的问题。
新京报:去年德国舞蹈大师皮纳·鲍什来北京,展示了德国人的现代舞意识。跟那些欧美的舞蹈家相比,你怎样表现东方舞蹈家的特点?
金星:不论对肢体的关注,还是将戏剧融入舞蹈中,德国不是要求漂亮有个性,而是要像“人”。但是中国比较含蓄,就算探讨同一个主题,连眼神都不一样,这就是文化差异。我可以很自信地说,金星舞团在国外演出绝不会被误认为韩国或日本的。因为演员的气质就会告诉他们,这就是中国人。我的观念是,在音乐选择上中西结合,但并不是中国人跳外国舞。中国很多团就会犯这个错误,比如广东现代舞蹈团,演员都很棒,但跳出来就是跟中国人没关系,身份太不明确。
【生活】 孩子也是我的艺术作品
◎从小就告诉他(孩子)家庭结构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将来他看待社会也是多元化的。
新京报:你的事情排得这么满,还有时间享受生活吗?
金星:有。其实我生活特单纯,一天24小时舞蹈占据我8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都是我和我的三个孩子。早上六点起床跟孩子们吃饭送他们上学,回来整理一下又要到公司去处理事务,随即到排练场练功,到五点半排练结束,回去同孩子们吃晚饭,做功课。等孩子们都睡觉了,才出去谈项目。
2000年,我提着三个皮箱,从北京带着三个演员去了上海。现在我大儿子都八岁了。我一边进行着我的舞蹈事业,一边把孩子抚养长大,所以他们也是我很棒的艺术作品。我以前就像是一个多彩风筝,让风吹到哪里是哪里,有了孩子一下就有了舵,不论我飞多远都会把我拽回,告诉我现实生活是什么样的。
新京报:其实做女人很累的,我们都知道你的历史,有没有后悔过?
金星:不累啊,只要你享受就好。我最骄傲的不是别的,而是从19岁当国家把我派去美国留学,从那时起,我就没有被动地活过,我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主动做事的力量支撑着你,就不会对生活感到无奈。
新京报:太强势的女人,别人会觉得不可爱吧?你老公不介意吗?
金星:强势没关系,只要不影响别人。我在舞台上从不妥协,在剧场里我是狮子座的,可我属羊,生活中我是一只小绵羊,很随和。也曾想小鸟依人一把,可我遗传了我妈,她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所以我也不会跟男人撒娇。其实女人会撒娇真的会好过一点,但我认命,因为叫我撒娇我就会觉得假惺惺的。我老公常说我在国内就是一个妈一个艺术家,不是一个妻子。但最初他进入我的家庭生活时我就跟他说过,我这个女人是不需要男人的,没有他我照样把三个孩子养得很好,如果他想来,必须锦上添花,别想去改变什么。
新京报:你会跟孩子讲你的过去吗?
金星:会啊,我的大儿子已经知道了,两个小的还不知道。有一天,我小儿子从幼儿园回来,老师告诉他们是如何诞生在这个世上的。他就说:“妈妈,老师说我们都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我大儿子立刻回答他:“什么呀,我们是从别人的肚子里出来的。”这种事对他来说很自然,从小就告诉他家庭结构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就会明白家庭是多元化的,将来他看待社会也是多元化的,这对他们来说很有好处。
■人物名片
1967年出生于中国沈阳。1984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舞蹈系。1985年获首届中国舞“桃李杯”少年组第一名,独创男子足尖舞。1988年获美国亚细亚文化基金会和美国舞蹈节奖学金,赴纽约学习。1991年被美国舞蹈节聘为首席编舞,同年代表作《半梦》获美国舞蹈节年度最佳编舞奖;先后在韩国、比利时举办个人作品晚会。1994年因做变性手术而成为话题人物。1995年任北京现代舞团艺术总监。1998年现代舞《红与黑》获文化部颁发的文华奖。2001年,迁居上海,成立金星舞蹈团。2004年《海上探戈》赴欧洲巡演,引起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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