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连贻-山东滨州邹平人,布衣学者,曾编篡《邹平县志》,校刊《邹平历代诗词选》,《范仲俺流寓考》、《义和拳在邹平起事始末》等。任滨州市书法家协会顾问,滨州市政协委员,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文史馆馆员。
张胜利--张氏太极拳、八卦掌、形意拳创立者,世界十大武技大师侯选人、世界武功促进会会长、北京大学研究员、著名武术家、中国艺术家联盟执行副会长、著名艺术评论家、学者。
中华民族文化在新的历史时期要实现伟大复兴,复兴很大程度上首先是艺术的复兴。艺术伴随着中华文明的进程结伴而来,成为中华民族的"地标",是炎黄子孙维系的根脉。艺术无国界,通过对活跃在国际间的无国界艺术大师们的访谈,可能会对艺术的复兴起到推动引领作用。
张胜利-艺术作品只有追求精深才能领先,但过于精深将会失去妙趣,曲高和寡,常人不能理解;相反,如果作品平淡无奇,无艺术可言,则失魅力。只有在平淡之中显神奇,在精深之中含妙趣,做到雅俗共赏此时的艺术才最为完美。书法艺术也不离外,郭先生,在你的作品中是如何把握并凸显出来的?
郭连贻-艺术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强求的高境界。不能为艺术所缚。要用平和之心对待艺术。艺术是一种愉乐。写字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我现在还不是中国书协会员,我没想成为书法家。让我的生活艺术化,让艺术生活化这是我的追求,也是我的境界。
我最近写了几部《心经》,治了几方印。我是念佛理禅,自认为自己很平静,没有动利主义,心态沉稳,在我写的字里面,从不张扬什么,张扬的地方我去掉了。我的作品不能用常规去评介。因为我所写的东西是把我胸中蕴藏的逸气豪情及的万物,生活的感悟借助于中之寸管发泄出来而矣。现在写字成了书法,写字的人成了职业书法家,他们到处展示,他们的写字已成创作,他们写字时的心态已发生变化,已有负担,已有某种使命,已有某种直接的目的。他们在写之前已注定了要表现什么,张扬什么,这样写出来的字就要会拔剑弩张,是在体现儒学思想。苏东坡有句话:"绚烂之极,归于平淡。"平淡之中含有更深的美。加强各方面的修养,去掉功力主义观念。追求神奇,大绚烂不好。用最简单的笔画透露内心的境界和书写功力是我写字时的要求。修养身心,用感情来支配,不能象和尚打坐,我思想上不存在争命夺利,是以书为友的。清静、无为,心中有道,法中有德,艺术灵感和创作动机就会如涓涓清泉,永远清新、永远向前。
在写字时,我主张以碑为贴,以贴为用。笔笔方斫,有意无意之中"藏峰不收笔"去追求园转。在写字的过程中一步步积累下来的,"精深"是书家综合学养的体现,光有技术层面不行。"妙趣"是一种天赋,谈它很麻烦。写字不能千篇一律。"韵味"就是你所说的妙趣,韵味不好解释,就是那点意思,很有意思。可以说最优秀的书法家也说不清楚,有点抽象,正所谓是"淡中有味,味更深"。因为书法说不清楚,所以可以说下去。
张胜利-通观你的书法演变脉络,发生早期明显在追求奇崛,而后转为平正,字态变为舒展雍容,点线苍润园浑,一派老辣。书风发生了转变,从中你领悟到什么?你的情感寄寓发生怎样的变化?
郭连贻-书法写到奇崛并不难;由奇崛趋于平淡;再由平淡归奇险,难;再进入到平淡、平正,更难,这个境界就是老辣。书风之所以发生转变是与我的生命历程有关。我的一生可以说是在坎坷之中度过的,极为不平凡:在丧母失父后悲痛的心路上走过了我的少年时代;在弃家谋食的崎岖的江南路上走过了我的青年时代;在从军报国、广阔而壮烈的路上走过了我的壮年;背着沉重的政治行李步入了老年……历经了无数自然的和非自然的风风雨雨。此时的我早已把喜怒哀乐、冲动、压抑、功名利禄等当成了牵累生命的包袱而厌弃,我的人生观观念从功利至上的儒家文化渐趋于佛道的空灵、清静、自然。在渐悟中体味到:任何艺术的最高也就是最后境界,必然要从其终点再回到起点。
所谓书法就是形和神。形是一种境界,神是一种境界。形,只是一种较高的技法而矣;神才是天人合一,它是人的精神、灵魂和自然万物融会贯通后黑与白、体条、结构和章法等"形"在不知不觉中脱"心"而出。有了这种认识以后,我对碑贴的研究由原来的赵、米、二王转向了稚拙生涩的北碑,此时的我对朴素之美可渭是膜拜有加。
早期的心态不平和,在这种心态作用下的作品也不可能做到温文而雅。环境不同、心态不同、境界也就自然不同。三中全会以后,心态变化了,心态解脱出来了,书风也随而变,也就是自然而然的是情了。书法与经历、年龄有关。现在我学习孩子体、儿童体。"篆耶隶耶全不是,颠耶狂耶似皆非,天真一片烂漫,玉山自倒非人推。课孙写字又学孙,若论天趣祖逊孙,八法谁是真诠者,苦煞皓白抱贴人。"
要读书,要丰富学养。学养变化自然也就提高了审美情趣。书风自然也随之发生变化。但这里面也不否认技术的锤炼。技巧提高了,艺术的境界自然也就高了。虽然技术不是一切,但不能否认技术。技术、学养促使书风发生变化,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慢慢的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书法不仅仅是写字,是情感的渲泄,"书为心声"。同时,字也写人,书法通过人而呈现、而歌泣,人在感知书法之美时,书法也其自身的力量震撼你、塑造你,是你进入一种神与物游的奇特境界。
书风奇崛不是不好,而是随着我的学养厚重而发生改变,书法太精深了。我的目标我仍然没有做到,仍需不断努力,书道之难,难以上青天呀!
张胜利-是的,你好象是个疲惫而孤独的旅人一样,一生坎坷,现已进入暮年,移游于稼穑书墨之间,挥写着你心中的大明境界。这从你书作的风骨、境界、神采、气韵等凸现出来,艺术和人生是一通的,人们借助艺术,认识人生,赋予人生思考的深度。你感觉你的人生对你的书法有何帮助?反过来,书法对你的人生又有何影响?
郭连贻-我有我的目标,我始终在追求属于我自己的书风。实际上,我的人生、我的人生体验,时时刻刻都与我的书风相连,须臾不离。青年时期满腔热情遭遇挫折后,我就抛弃了儒雅风流的松雪体而移情于魏碑,追求生涩与猛历。随着岁月的流失,人生也变得达观和从客,书风的圭角与火气渐敛,偏执于孩子体的憨态可掬,生力有趣的书风上来。这就是艺术--人生。反过来,从浅处讲,写字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的生命,是我的寄托,是一种苦闷的象征。通过书写,我的情感得以渲泄,使我的人生得以愉悦,在精神上鼓舞我,慰抚我的人生,抚平我起伏的心灵,在那种境况下,在那时,选择书法是再好不过的一种方式。从深处讲,就象庄子所说的:"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生也有涯,学也无涯,有性情趣地活下来,书写成了一种精神的寄托。这就是人生--艺术。
张胜利-家庭身世、社会环境、时代变迁、人生经历、个性气质、学养、审美趣味等方面的差异,隧就造成了历史上的不同书风。你根植于农村,灵感源于乡土情结,向民间书法学习,但你的作品已脱俗入雅,无单纯,朴厚,稚拙的民间气息而是转向了清劲、简约的文化趣味;同时,又有文人的空灵、冷逸、苍拙的情愫在其中;但又不失平民化、大众化、普及化,在书法王国里自由遨翔来寄托襟怀,表达人生理想和个人主张,真正进入了人书俱老的佳境。
郭连贻:谢谢,你的厚爱实不敢当。
张胜利:从另外一个角度观察你的作品,发现它力透纸背,神溢纸外,布局疏密有致,匠心所运,技法娴熟,给人以深厚感和丰富感。突破了笔墨技巧趣味的文人局限,去发展自我,创造自我,这种书风写到了极至,便有了一种境界,便能给人以美的享受,这也是书法的魅力所在,你认为书法的终点在哪里?
郭连贻:对于写书法而言,离开技术无法创造,我下笔比较"狠",狠与"力透纸背"不一样,"力透纸背"不一定是狠。我在追求"力透纸背"的书法效果,它太难了,可能我一辈子都不能达到。
对于一幅作品来说,它是由笔力,结构,章法构成。一直困扰我的就是章法。整幅作品应追求和谐美观。我现在章法还不过关。仍需努力提高,但我明白了一幅作品有可能因一个字就毁了整个作品。反过来,一个字写好不困难,关键是整个行距,字距要疏密相间,有呼应,书法要处理好结体的紧与松,笔画的粗与细,线道的强和弱,墨色的浓与淡,笔画的抑与扬等对应关系这比较难,可以说是易讲难做,通篇追求和谐这是美学范畴。
深厚、丰富,是书家一辈子追求的,写字用笔很重要,作品的厚薄仍是学养问题。
书法的时空变化,是由情感来支配的,书法是种视觉艺术。西方艺术可求证,是理性的。但中国书法是情形的,不可求证,艺无止境,书法是没有止境,它没有终点,书家穷其一生也达不到书法的终点。
张胜利:艺无止境呀!
郭连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