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来,网络文学的发生、发展充分展现了它作为文化产业重要组成部分的商品属性,网络文学出版物居高不下的销量也令其成为出版商手中炙手可热的救命符,文学网站、文学图书、文学期刊三分天下的格局也日趋固定。为了推动网络文学产业化、规范化,出版机构和网络平台频频联手,试图建立一个相对稳固的生产、销售渠道,网络文学评奖活动就是在这个背景下火热起来的。“网络星探”逡巡在各类文学网站以期发现新秀,“网络制造”的神话几乎天天在上演,大大小小的文学网站纷纷举办以“作家杯” “发现作者”等各种名目、各种形式的有奖征文活动,所颁出的奖项五花八门、不计其数。网络评奖逐渐成为发现推广人才、宣传推介作品的重要渠道,和商业出版一起成为驱动文化产业向前发展的巨大车轮,“作家—创作—作品—读者—阅读”成为互联网时代新型的创作阅读关系模式。这种新型生产方式的风行,一方面使得网络作家的生存不再完全依赖纸媒出版,极大地激发了网络文学作家的文学创作和创新热情,但是另一方面也为网络文学与商业过度“联姻”注入了一支兴奋剂,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无论是作者、网站还是出版单位都日渐心浮气躁,作品也难免粗制滥造、泥沙俱下。
当网络文学在产业化过程中越走越远,我们不得不忧虑,网络文学是否确如人所说,成为了“技术与文学的联姻,文学与商业的合谋”?
网络的自由度和其他任何自由一样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使创作者和受众的文学主体性得以发挥,开辟了文学的新门类、新领域,另一方面却也要求我们提防这种自由被滥用,导致文学的失范。
网络文学是一种全新的事物,它虽然在认知领域给文学提供了新的可能,但毕竟在价值观和艺术审美方面尚不能达到传统文学的高度。当传统的理论无法完全规范网络文学的时候,就需要作者自己有一个尺度来自觉地把握这种自由,不能因为网络写作的宽容便愈来愈随心所欲、漫不经心甚至不负责任、为所欲为。同时网络文学这种全民参与、交互阅读的写读机制也要求作者具有比较高的文学修养和艺术技巧,不能因为过度的交互性而失去对人物和情节的控制。作家在塑造人物时既要发挥主体性,生动地表现各种生活的现场,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也不能因为过度的游戏性和娱乐性而耗散了作品的文学价值,更不能因为市场化和媚俗化倾向而丢弃自己秉承的文学理念。因此在把握好自由度的同时,作者还要自觉提高艺术审美能力,培养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如此才能在网络空间中得到真正的创作自由,才能创作出真正意义上的经典作品。
网络文学就像是一个蕴藏了巨大能量的宝库,但是目前只在一个低层面运行。现在的网络作家就像一个优秀的配菜师抡起大勺当大厨,他们有丰富的生活经历和情感,也能把这些材料组织得很漂亮,但炒出来的菜味道常常是怪怪的。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作家在专业素养和艺术积淀方面的欠缺,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导致了他们在题材和视野上过于狭窄,情感的表达方式缺少变化,写作技巧也流于简单粗糙,在写作过程中出现明显的拼凑、模仿的痕迹,即使是比较优秀的网络作家也常常出现机械复制、自我复制的毛病,像《韦帅望的江湖》、《亵渎》、《尘缘》、《紫川》、《琴倾天下》等呼声很高、拥护者甚众的经典网络小说也难于幸免。
网络文学无担当、无深度、平面化、浅显化等特点本来就为人所诟病,当网络文学完全沦为与商业“联姻”的“生产商”或者说“供货商”,完全丧失了文学主体性、违背了基本的艺术规律,当各种各样批量复制、严重兑水的文字一拥而上,致使其面目相似、苍白无力、乏善可陈,甚至有可能成为人们的“精神鸦片”时,网络文学“垃圾论”等质疑、苛责、忧虑之声就越来越多了。因此,如何在众声喧哗的产业化过程中保持文学的主体性,如何实现文学与商业的接轨、技术与艺术的统一,如何创作出既能被当代所接受又能有所突破,具有跨越时代意义与价值的作品,如何建立一个容许价值观多元化、又能在人类认识上走得更深远一些的文学世界,应该是网络文学需要思考的。只有这样,网络所带来的自由与宽容才能真正适得其所,网络文学才能在某种程度上促进文学的回归。(汤 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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