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育《苦菜花》插图。

　　谈起中国当代文学史，就不能不提到长篇小说《苦菜花》，同样，谈起中国当代美术史，就不能不提到《苦菜花》的这组插图。

　　1957年，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了他们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苦菜花》，小说和插图同时在社会上引起了轰动，文学界、美术界也为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从此，小说作者冯德英、插图作者张德育两位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确立了他们在新中国文艺界的地位。

　　这六幅插图人物、情节刻画得准确、生动，调子深沉、浓重，水墨技法潇洒淋漓，画家以精湛的技艺和对作品的深刻理解，使人物的性格和内心世界已跃然纸外。

　　怀抱女儿的母亲眼神中闪烁着那个时代母亲的坚韧和不屈，即使今天看来，依然有着动人心魄的艺术魅力。

　　杏儿与王柬之的对峙。单纯与邪恶，明与暗，向与背，虚与实的对比以及光影的运用，恰到好处地处理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故事情节的氛围。特别是王柬之昏暗背影后藏着的一把尖刀，已将这个人物的动机表露无疑，而他的背影又给读者对这个丑恶灵魂的面部表情留有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母亲被捕时冷静中透着倔强；女儿被杀害时大义凛然；粗犷笔墨描绘出的刘八爷纵马扬刀，金刚怒目无不是那个时代中国人民大众的写真。

　　特别值得提到的是花子认夫这幅画。画中，花子脸上表露出的难以掩饰的近似木然的内心痛苦与拉着书记衣襟的手表现出人物强烈的内心冲突，构成了画面的中心。书记怀抱婴儿与被鬼子拉走的花子丈夫的对望，不仅巧妙地构成了画面中的呼应关系，更表现出花子丈夫对共产党干部的寄托和书记在自身使命、责任与人民生命之间抉择时的瞬间犹豫；鬼子军官投向书记的怀疑目光，衬托了书记的内心矛盾。而鬼子军官横握的屠刀与前景中被杀害者的尸体以及倒在亲人尸体上昏死过去的老人，都无不预示了花子丈夫的命运。整幅画面表现的不仅仅是那个时代的腥风血雨，更有那个时代中国共产党与人民大众之间的水乳交融，今天读来更会给人以强烈的灵魂震撼。尽管它只是一幅单色的黑白水墨画，但它忠实地形神兼备地记录了中国人民创造的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可以断言，它的在人类历史上的地位并亚于法国的著名油画“自由引导人民”，即使数百年以后，人们再读这幅画作，再回味那段历史是时依旧会怦然心动。

　　这六幅插图曾入选世界插图杂志，而当年，这八幅插图即被中国美术馆收藏，这无疑是对其艺术价值和画家艺术成就的确认，那一年，这组插图的作者张德育只有26岁，还是一个中央美术学院的在校学生。如今已是76岁高龄，身为国家一级美术师、天津美协名誉副主席、享受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津贴的张德育老先生，回忆起当年创作时的情景依旧是激动万分。

　　当年，解放军文艺出版社领导们决定出版长篇小说《苦菜花》时，一致认为让部队的画家来作插图更有意义。最终，社长胡奇决定，将这项工作交给有七年军龄，并已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学习两年的张德育来完成。出版社领导的信任，中央美院领导的支持给了他及大的鼓舞，他把30多万字的小说手稿读了三遍，又与小说作者冯德英、编辑刘俊仁深入交流了创作意图；再深入到冯德英的烟台老家生活了三个月，他被小说中的人物深深感动着，也被那块热土上的人民深深感动着，他说：当时他是流着热泪创作这些插图的。

　　是的，今天我们面对这些坚实而生动，感人至深的画面，心情依旧难以平静，这是艺术的魅力，又不仅仅是艺术的魅力。 作者：高敬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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