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酝酿蜂儿蜜 细雨调和燕子泥
——《半个世纪的师生情——记江泽民总书记和他的老师朱物华教授》采访札记
史美圣 

  史美圣

  史美圣,37年生,曾用名史乘,浙江鄞县人。中共党员。1964年2月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专业研究生毕业。1964年3月进光明日报社编辑部任职,主要在学术部(1964—1966)、文艺部(1966—1990)参加《文学遗产》、《东风》、《文学与艺术》等专刊、副刊的编辑工作。也写过一些通讯报道,较有影响的有:《敬爱的周总理永远活在延安人民的心中》(1977)、《当代神笔——首都航空港壁画记事》(1979)、《一饷太情真——忆吴世昌先生治学二三事》(1986)等。1985年聘为主任编辑,1987年任文艺部副主任。1990年10月调到上海记者站担任记者,1994年任站长。通讯《半个世纪的师生情——记江泽民总书记和他的老师朱物华教授》(1998),于1999年获第九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

  记得元代散曲家胡祗遹的一首小令中有这样两句:“残花酝酿蜂儿蜜,细雨调和燕子泥。”([中吕]《喜春来·春景》之一)春光明媚,蜜蜂遍采百花,辛勤酿蜜,给人间带来无比甘甜;春雨绵绵,燕子衔来泥和草,为养育后代筑窝不辞辛劳。因其既抒情又寄意,成为传世名句。我以为用蜜蜂和燕子来比喻新闻记者的辛勤劳作,那是再确切不过的了。记者的职责就是通过广泛、踏实、认真的采访,向人们传递真实的信息,表达真诚的情感,告诉人们,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恶丑。我从事新闻工作几十年,其中有近10年是任地方记者,对记者采访的甘苦颇有体会。这里我想就采访写作《半个世纪的师生情——记江泽民总书记和他的老师朱物华教授》那篇通讯报道,谈一点采访感受。

  1998年3月12日,96岁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原校长朱物华教授因病去世。当天,上海交大党委就收到朱物华教授的学生、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江泽民同志发来的唁电。3月18日举行朱物华教授追悼会后,我向报社发了一条消息。过了几天,报社记者部给我打来电话,传达编委会的意见,要我尽快进行采访,写一篇介绍江泽民同志与朱物华教授之间深厚的师生情谊的通讯。这是个很不错的题目,江泽民同志一贯“尊师重教”,写好这篇报道,对当前贯彻党中央“科教兴国”战略将起到积极的宣传作用。

  接到任务,我首先考虑的是,采访谁?当然最理想的人选是:江泽民同志。按理说采访他并非不可能。近年来中央电视台就有一档“高端访问”的节目,来我国访问的各国政要应邀在节目中就当前大家感兴趣的问题侃侃而谈,并回答记者提问,深受广大观众欢迎。江泽民同志作为党和国家的领导人,虽日理万机,但平易近人,如果报社提出申请,他又有接受采访的意愿,那是完全可以进行采访的。可是江泽民同志在首都北京,而报社却要上海记者站的记者来完成这个采访任务,那么采访江泽民同志我就不必去考虑了。于是我去上海交大党委宣传部了解情况。结果大失所望,宣传部的负责人说:“你要写朱老和江总书记之间深厚的师生情谊,想法很好,但我们并不掌握这方面的具体情况。写这样的报道可能难度比较大。”确实,江泽民同志在交大机电系读书、成为朱物华教授学生的时间是在半个世纪之前的1945至1947年,这方面的情况还有谁能了解?于是我提出:“能否提供一些采访线索?”他们也提不出什么人选。这时有人说:“你不妨到交大校史博物馆去试试。”经他指点,我感到面前似乎露出了一线光明。

  交大校史博物馆在交大东大门北面一点,从党委宣传部走到那里,越过广场只需几分钟时间。我怀着十分忐忑的心情来到校史博物馆,见到了该馆顾问曾勋良同志。曾勋良极为热心,当他知道我的采访意图后,非常愿意帮助我,说:“我给你联系一下陶芹师母,你去采访她,可能了解到你想要的情况。”陶芹师母是朱物华教授的夫人,如能从她那里了解到情况,那再好也没有了。说完,他就给她打电话。但陶芹师母在电话中回答:“朱老与江总书记的师生情谊,我并不十分清楚。”线索又断了,仿佛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还有谁能提供情况呢?是继续寻找线索,还是放弃采访?真是到了关键的时刻。

  这时曾勋良建议我参观校史展览,说1996年4月29日江总书记回母校参观校史博物馆时,由他担任讲解员,事后根据记忆他还写了一篇《难忘的时刻——向江总书记介绍校史博物馆追忆》的文章。接着,他陪我在校史博物馆展厅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讲述江泽民同志与母校有关的情况。当走到一个玻璃柜前,他指着陈列着的一本纸色发黄的英文原版教材《电力传送》说:“这就是朱物华教授解放前讲课用的教材,江总书记当年听过他的《电视学》讲座。在1987年交大庆祝朱老85岁诞辰时,时任上海市市长的江泽民同志还提起听过他课的事,并对朱老在三四十年代开设电视原理课的创新精神予以高度评价。”老曾还提到每逢春节江泽民同志都想着给交大各位老教授送贺年卡,提到1992年江总书记特地从北京写信祝贺朱老执教65周年,还为朱老的文集题写书名……。此时,我仿佛有了一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随着老曾的介绍,看着展厅中展出的珍贵实物和照片,江总书记一贯的以身作则“尊师重教”的可贵作风,江总书记和朱物华等交大老师之间的深厚情谊,已经深深感动了我,那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发扬光大!我心想,应该把这一堆散乱的珍珠,穿成一串能发出耀眼光芒的项链!

  回到记者站,我连忙动手,把获得的情况和自己的感受糅合在一起,一气呵成写成文稿,当天就电传回报社。4月7日,光明日报一版头条发表了这篇通讯,当天中央电视台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都进行了摘播,一些报刊还予以全文转载。总的说反响还算可以。

  现在重读这篇通讯,为自己当年在采访中遇到挫折时没有轻易放弃而感到庆幸,同时也为内容还不够充实而深感遗憾。其实关于江泽民同志和朱物华教授之间的深厚师生情谊,还可以从别的角度来写。我们知道,他们二位都是江苏扬州人,他们对家乡景色、风土人情、文化传承,应该有着许多共同的回忆,那么,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是如何议论瘦西湖、大明寺、平山堂的风景,欧阳修、苏东坡的诗词佳句,民族英雄史可法的慷慨就义的呢?朱物华教授的大哥是著名文学家朱自清先生,据我后来看到的材料,江泽民同志于1988年应朱自清先生之子、也是他的初中同学朱闰生之请,为“朱自清故居”题写了匾额,并欣然题诗:“背影名文四海闻,少年坡老更情亲。清芬正气传当世,选释诗篇激后昆。”并在给朱闰生的信中说:“回忆少年时期,常常去你们家,看到令祖父小坡老,再读《背影》一文,感到分外亲切。毛选四卷《别了,司徒雷登》一文,歌颂了朱自清先生的民族气节。他所著《宋五家诗钞》、《十四家诗钞》为先生教学科研之力作。我虽非专攻文艺专业,但亦十分爱好。月前碰到你二叔朱物华教授,谈及家父与令尊及二叔在第八中学之情景,回忆往事,历历在目。”那么,在江泽民同志的青年时代,与二叔朱物华教授又是如何评价朱自清先生的呢?……如果通讯中增加进这些内容,那么朱物华教授和江泽民同志之间的师生情谊就更加生动感人了。当然,这些问题除了直接采访江泽民同志外,就要更广泛地从书籍、报刊中去寻找可靠的材料。由于当时报社催稿较急,匆忙成稿,只能写成今天看到的那个样子。

  通讯发表一年半以后的1999年10月25日,第九届“中国新闻奖”评选揭晓,《半个世纪的师生情——记江泽民总书记和他的老师朱物华教授》获三等奖。获此消息之时,我已离开了毕生从事的新闻工作岗位,退休在家了。现在时间又过去了9年,当年采访写作此稿的情景至今犹历历在目,虽有不少遗憾,但还有值得回味之处!

 

半个世纪的师生情

——记江泽民总书记和他的老师朱物华教授

  今年3月12日8时55分,中国科学院院士、我国第一代电子学家、水声工程学开拓者、上海交通大学原校长朱物华教授,走过了96个春秋的漫漫人生路,与世长辞;当天下午,上海交通大学党委收到了悼念朱物华教授逝世的第—份唁电,那是江泽民总书记亲笔签名发来的唁电:

  上海交大党委转陶芹师母:

  惊悉朱老师逝世,甚为悲痛。谨致以深切哀悼,并向您及所有亲属表示慰问。请节哀。

  江泽民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二日

  3月18日下午3时,上海社会各界人士千余人,怀着沉痛的心情在龙华殡仪馆为我国著名的科学家、教育家朱物华教授送行。那天上午11时10分,上海交通大学党委接到江总书记秘书的电话说,江总书记要给朱物华教授送花圈致哀。

  在朱物华教授患病的一年多时间里,江总书记多次派北京来沪的同志或托上海市委书记黄菊同志到华东医院看望,对朱教授的健康表示深切的关心。江总书记对半个多世纪前他在交通大学求学时教过他的朱老师十分敬重,师生感情深厚,真挚动人!

  日前,记者来到上海交通大学校史博物馆,该馆顾问曾勋良带着记者来到博物馆展厅,深情地介绍了江泽民同志和朱物华教授的半个世纪的师生情。

  抗战胜利后的1945至1947年,江泽民同志在交通大学电机系读书。当时,朱物华教授就在电机系任教。江泽民同志听过朱物华教授用英语讲授的《电力传送》课。1996年4月29日,江泽民同志回母校参观校史博物馆时,曾俯身认真地看了放在玻璃柜中的两本英文原版教材,其中一本就是朱物华教授讲课用的《Electric Power Transmission》(电力传送)。江泽民同志还听过朱物华教授的《电视学》讲座。在三四十年代的中国,无线电工业十分落后,根本谈不上电视工业。为使中国能紧跟这一科技潮流,1946年朱物华教授就首先开设了《电视学》、《电传真》课程,讲授天线、发送、接收、显示设备等理论和技术问题。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因为当时就是国外培养研究生的课程,对这门学科也未见任何书面计划。据曾任校办主任的曾勋良介绍,1987年上海交大集会庆祝朱老85岁诞辰。那天,时任上海市市长的江泽民同志也到交大祝贺。—进会场,他就走到朱物华教授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向老师表示祝贺。会上江泽民同志说,我读书时,朱老就讲电视原理课了,他敢于创新,给我印象很深。

  在交大工作的老同志都知道,江总书记对教过他的老师非常尊重。每逢春节,江总书记心里总是惦念着他们,从未忘记给朱物华、张钟俊、张煦等老教授送贺卡。今年春节,朱老又收到了江总书记寄来的贺卡,中间还夹了一张红色的纸片,上面有江总书记亲笔写的贺词。小小纸片,寄托了学生对老师的深深关切之情。1992年,上海交大举行朱物华教授执教65周年纪念活动,江总书记从北京写信给朱老表示祝贺,并祝他健康长寿。信中说,“您为我国的教育事业辛勤耕耘,几十年如一日,为科学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江总书记得知朱老的文集即将出版,还特地题写了书名。这封贺信的原件如今也陈列在校史博物馆里。

  在交通大学校史博物馆的展厅里,望着长期在教育战线上辛勤耕耘的朱物华等一大批老教授的照片,望着江总书记于1947年在交通大学毕业时戴着学土帽的照片,深深感到上海交大这所百年名校,如长江之水一浪推一浪,为祖国培养了许许多多的栋梁之才。此时此刻,记者想起了1992年朱物华教授的学生们——在北京工作的25位专家、教授祝贺他执教65周年时的联名贺诗:“春深老树雯芳菲,一代宗师世所稀。教泽流长谝中外,无言桃李自成蹊。”

  (原载光明日报1998年4月7日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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