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周汝昌与启功先生的交谊

2017-12-29 11:00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7-12-29 11:00:50来源:中国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秦超

  作者:周伦玲

  父亲周汝昌和启功先生有多年的交谊,他们之间有许多趣事,也有不少雅事。

  我见过启先生写给父亲的信,开头的称呼大抵是“玉言我兄师表”“敏庵我哥先生”“敏庵老长兄”等,而父亲寄给启先生的信,我仅见过一纸,开头即是“元白老哥大人”。

  父亲在回忆与启先生相交旧事时说:中华读书人,对人不能直呼其名,那最无礼貌了,只称表字,所以当面也好,“背后”也好,我总称“启元白”“元白先生”。而启先生称父亲为“敏庵”“玉言”,亦不待烦言而自明。

  我曾经猜想过,父亲给启先生写信,难道一直就用“元白老哥大人”这个称呼吗?他们那一辈人,无论在学识、涵养、文采、情调诸方面,都是我们这代人所望尘莫及的。我想,以父亲的性格,肯定会使用其他不同的称谓。说来很有趣,也很滑稽。

  那是1953年的秋天,父亲的《红楼梦新证》出版了。那时父亲还在成都四川大学外文系教书,很快京中传来了很多有关的佳话,其一就是启先生见了《红楼梦新证》后,表示要给父亲画一幅“周公解梦图”。父亲得知消息后立即给先生写信,他仿效自己的老师顾随(羡季)先生在诗句中称启先生为“王孙”的佳例,满心敬意加“诗意”地也用了“王孙”这个敬称,希望能够“兑现”。

  可是没过多久,京中的信息来了,父亲的好友吴小如先生致函说:“……顾羡老可呼之为王孙者,敏庵或未可呼之,况王孙其人虽于羡老亦未尝无微词(此则弟亲耳听启公所谈者),弟所以告于兄者,非望将此意传之于羡老,以为扯是非之举,实欲告兄人以不同各如其面耳……”父亲自悔鲁莽冒昧,而那“解梦图”自然没有了希望。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父亲与启功先生交往最为密切,走动也最勤。

  1965年发生了影响很大的“兰亭论辩”,郭沫若先生撰文公开斥《兰亭》为伪物,说连文带字都是假的,父亲视郭文为“绝世妙文”,特用“奇文共欣赏”标题之,并由此引起驳辩之激情,经初步分析,找出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论点逐一加以考核、驳斥,全力研考它的一切史迹和版本的真相,从无数不同翻、摹、刻、拓帖中认定《三希堂法帖》中陆继善(元代人)摹本是最接近右军真迹笔法的佳本之一,遂向启功先生谈论此义。启先生很感兴趣,亦不以父见为谬。这年秋天的重阳节前,父亲得到启先生论兰亭书,认为褚摹右军兰亭序殆元人陆继善所摹,此见正与父合。父亲有两次到他小乘巷的居所拜访,启先生就将所存的陆摹原墨本的开头两页小照片赠送给父亲,并说此本早已流落海外,国内只有“三希堂”石刻留痕了。于是父亲专程赶赴北海阅古楼访查“三希堂”石刻,谁知到了阅古楼,看到了全部石版陈列琳琅不差,而唯独此帖已成没字碑。父亲深感痛惜,赋诗与启先生,先生则回和三首,抄录于扇面,赠送给父亲:

  敏庵先生于三希帖中最嗜元人陆继之摹本稧序。偶登北海阅古楼见陆帖一石剥泐殆尽,感而赋诗。敬和三首,即求斧削。

  唐摹陆拓各酸碱,识小生涯在笔尖。

  只有牛皮看透处,贼毫一折万华严。

  昔日曾疑帖与碑,说他毫刃总参差。

  但从灯帐观遗影,黑虎牵来侭可骑。

  丛帖三希字万行,继之一石独凋伤。

  恰如急景潇湘馆,赢得诗人弔古忙。

  这三首诗,称得上启先生的绝妙之作,具有书学内涵,又有风趣幽默的口吻,是他独擅的风格。“黑虎牵来侭可骑”(指猛龙碑)、“恰如急景潇湘馆,赢得诗人弔古忙”(指父亲),由此二句也可略见他的亦庄亦谐的风格。

[责任编辑:秦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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