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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耶克:市场经济的坚定捍卫者

来源:深圳特区报2019-05-14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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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冯兴元

  提要:如果要列举出20世纪最著名的两位经济学家的话,可能只能列举出凯恩斯和哈耶克。哈耶克被称为“知识贵族”,既是经济学家,同时也是政治思想家、法学家、心理学家。哈耶克反对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学,是市场经济的坚定捍卫者。

  一,1936年以后,随着凯恩斯发表《通论》,许多原来信仰哈耶克的经济学家纷纷转投入信仰凯恩斯的阵营

  今年5月8日是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哈耶克诞辰120周年。哈耶克于1899年5月8日出生在奥地利维也纳,1992年3月23日去世于德国弗赖堡。

  如果要列举出20世纪最著名的两位经济学家的话,可能只能列举出凯恩斯和哈耶克。哈耶克被称为“知识贵族”,既是经济学家,同时也是政治思想家、法学家、心理学家。他的经济学思想与凯恩斯格格不入。直到现在,经济学界仍然分为两大阵营:哈耶克所代表的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阵营和凯恩斯所代表的宏观经济学阵营,古代自由主义经济学的核心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宏观经济学与新古典经济学结合,被萨缪尔森称为“新古典综合”。像芝加哥学派的米尔顿·弗里德曼属于货币主义学派的代表人物,但其实质仍然是宏观经济学,他属于拿着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学修正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学,哈耶克则反对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学,是市场经济的坚定捍卫者。

  1931年,哈耶克受罗宾斯教授邀请进入伦敦经济学院任教。罗宾斯当时邀请哈耶克到伦敦经济学院就是为了让哈耶克出面挑战凯恩斯。凯恩斯比哈耶克的年龄大,当时已经功成名就,而哈耶克还是个年轻的挑战者。几年前国内出版了一部译著叫《凯恩斯大战哈耶克》,应该是《哈耶克大战凯恩斯》,毕竟是年轻经济学家叫板年长的盛名经济学家。由于哈耶克1931年在伦敦经济学院做了一系列报告,又在经济学杂志上发表了许多文章,所以声名大振。哈耶克的不断挑战也促成了凯恩斯在1936年发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简称《通论》)。

  哈耶克1929发表德文文章《储蓄的悖论》,指出了“消费不足论”的荒谬。而“消费不足论”是凯恩斯所支持的理论,是其很多政策主张的根基。罗宾斯看到这篇文章后,随即邀请哈耶克到伦敦经济学院讲课。哈耶克任教期间,主要用新古典的框架来讲奥地利学派的理论,这使当时的伦敦经济学派觉得非常新奇。罗宾斯邀请哈耶克讲课的时候,已经想到只有哈耶克的观点才可以反驳凯恩斯的观点。凯恩斯的理论,包括通货膨胀理论、就业不足理论的想法,在其《货币论》里已经可以看到。哈耶克主要在伦敦经济学院《经济学》(Economica)杂志上先后分两个部分发表了文章来批评凯恩斯的《货币论》。第一篇凯恩斯看到以后很生气,因为他根本不理解哈耶克在讲什么。但他与哈耶克保持了一段时间的通讯往来,做了徒劳无功的交流。哈耶克的第二部分书评将要发表时,把消息告知了凯恩斯,但凯恩斯告知哈耶克自己早已改变了自己在书中的观点。凯恩斯这种思维多变的风格也是哈耶克在凯恩斯《通论》发表之后没对其撰写书评的原因之一。哈耶克后来一直后悔没有写论文直接批评凯恩斯在《通论》中的观点。凯恩斯不仅没有回应哈耶克的第二部分评论,而且组织了自己阵营里的年轻经济学家斯拉法来攻击哈耶克的《物价与生产》专著。

  1936年以后,随着凯恩斯发表《通论》,许多原来信仰哈耶克的经济学家纷纷转投入信仰凯恩斯的阵营,而且凯恩斯主义经济学理论也在全世界风行起来,所以有人说这是一场“凯恩斯革命”。到20世纪70年代,出现了“滞涨”,也就是通货膨胀和经济停滞同时并存的现象,这时凯恩斯主义宏观经济政策的一些做法就不灵了。如果你为了刺激经济增长而大搞扩张型货币和财政政策,则通货膨胀率将进一步上升。如果要控制通货膨胀,那么经济会继续停滞,甚至走向衰退和萧条。随后,哈耶克、米塞斯和弗里德曼等的市场经济思想开始大行其道。

  二,诺贝尔奖主要表彰其在货币政策和商业周期上的开创性研究及对社会经济互动分析方面的突出贡献

  1972年,伦敦经济事务研究所出版了哈耶克的小册子《骑虎难下——凯恩斯的通货膨胀思想传统》,使得人们重新把目光投向哈耶克,也为哈耶克1974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成功造势。哈耶克在1974年拿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诺奖主要表彰其在货币政策和商业周期上的开创性研究及对社会经济互动分析方面的突出贡献。1984年,在英国首相玛格利特·撒切尔的推荐下,他获得伊丽莎白二世授予的名誉勋位,以此来表彰他对于经济学研究的贡献。老布什总统在1991年授予其美国总统自由勋章,以表彰其一生的高瞻远瞩。撒切尔也将哈耶克视为人生导师。

  哈耶克是20世纪学术界对于计划经济的主要批评者之一。其著作《通向奴役之路》(1944)和其他作品里,他认为计划经济必须要有一个负责全国经济计划部门,而这种计划经济最终将会导致经济短缺乃至崩溃,被赋予了强大经济控制权力的计划部门也必然会拥有控制全社会个人生活的权力。

  哈耶克有关计划经济的批判,根基于早期米塞斯和其他人的著作。对哈耶克影响最大的两本书是门格尔《国民经济学原理》和米塞斯的著作。哈耶克主张道:在计划经济里,某个特定的部门或团体决定资源的分配,但这些计划者永远都不会获取足够的信息和知识以正确地配置资源,这种问题又被称为经济计算问题。哈耶克认为有效的资源配置只有经由市场上的价格机制加以维持,市场经济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而在1945年的《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一书中哈耶克主张价格机制可以用以交流和协调个人的行动,使得个人能够充分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分散知识或者局部知识,使社会的成员能够追求多样化的个人目标,藉由自发性的自我组织的原则也就是自发秩序原则来解决复杂的经济协调难题。他创造了交易经济学一词,来称呼“自我组织的自愿合作制度”。

  在哈耶克的观点来看,国家的主要角色应该是维持法治。

  为哈耶克带来思想家盛名的著作,要数他1944年出版的《通往奴役之路》。他认为,这些种种计划经济的观念,包括唯社会论观念,容易导致通往被奴役的道路,就像纳粹德国那样。对哈耶克而言,他认为抹灭经济的自由即代表抹灭政治的自由。

  在哈耶克《通往奴役之路》一书当中,哈耶克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他认为,应该重视产权在经济中的主导地位,竞争也应该占据主导地位。在竞争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要尽量让竞争发挥主导作用。即使在公用事业和公共服务领域,他也反对垄断,他认为至少应该允许市场主体平等地进入这些领域,展开公平的竞争。

  三,市场秩序是许多代人的行动共同影响的结果,是一种理性不及的秩序结构

  1983年《经济学人》杂志邀请哈耶克在凯恩斯百岁冥诞之际撰文纪念,哈耶克说:“尽管凯恩斯是我一生中遇到的印象最深的思想家,我也认识到他在一般思想领域的卓越之处,但让他暴得大名的那些科学研究成果是十分错误的。”而且哈耶克在一次较早的专访中说,自己的经济学理论与凯恩斯并没有共通之处,他说:“我觉得凯恩斯基本上是经济自由主义者,但附加了很多保留和限定,从来不够深刻和彻底。从私交上我们是朋友,但在经济学上很少有意见相同之处。”哈耶克的经济周期理论也是非常重要的。凯恩斯理论讲的是总量,哈耶克反对总量之间建立模式来进行计量分析,比如价格水平。这对哈耶克来说是伪概念,把它搞成连续倒数更是错误。哈耶克反对凯恩斯的经济膨胀政策主张,他认为如果在经济里面不断注入廉价货币,就会影响整个经济的要素和产品相对价格结构。对消费品市场景气的预期,导致企业家利用所取得的廉价货币,迂回生产,拉长投资战线。但是一旦预期改变,消费品市场景气幻觉被打破,企业资金链开始断裂,多米诺效应出现,经济周期转向衰退甚至萧条。哈耶克的经济周期理论是米塞斯理论的延续和发展,可以很好地用来解释1929年大萧条和2007、2008年金融危机。

  哈耶克的自发秩序理论影响很大。所谓“自发秩序”,是指这样一种秩序,它是“人的行动的结果,而非人为设计的结果”。市场秩序是许多代人的行动共同影响的结果,是一种理性不及(既不叫理性,也不叫非理性)的秩序结构。

  哈耶克认为真正的法律是一种正当行为规则,现在的议会所提出的很多只是许多政策,法律是一般的、抽象的、平等适用于所有人的规则,不是被制定的,只能被发现,立法者可以根据特定的环境对之有所调整并进行确立或者颁布。

  哈耶克在获得诺奖之后,才重新回到专业经济学家的圈子。在1976年,他出版了《货币的非国家化》。他认为,应该推行货币竞争。实际上比特币或者很多类比特币已经出现了。人们对区块链技术也在做大量的试验和研究。有一部分货币竞争已经开始了,未来货币竞争这方面的进一步扩展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我近几年来对诠释哈耶克的思想并将其应用到中国的公共政策分析也抱有浓厚的兴趣。

  最初我在中国社科院对农村金融分析的时候引入了哈耶克的局部知识和分散知识理论,提出了局部知识范式,认为农村金融市场的发展需要使得无数经济主体能够利用分散在自身当中的、涉及特定时间和地点的局部知识或分散知识,实现哈耶克所言“知识分工”,由此推断应该推行金融市场的自组织和多元化,建立和维持一个竞争行金融市场秩序。

  后来,我从哈耶克的自发秩序和建构秩序论角度梳理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奇迹”背后的成因,认为很大一部分成因可以解释为,社会和市场主体的自组织行动引致自发秩序的产生,而政府往往事后承认这种结果,并向全国推广,从而形成一种“自发秩序在先,零星建构秩序在后”的总体过程。我国的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改革就是如此。这里,秩序的可欲性需要哈耶克论证当中采用的三大隐性标准:一是与个人自由兼容;二是允许知识分工;三是开放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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