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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天文学家预言第十大行星?

2004-05-26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两个多月来,河南温县农民职爱国心情复杂。按照他的理解,其父的理论早在30年前就预言了太阳系第十颗大行星的存在,不久前该预言被天文新发现所证实,但天文学界却一直不肯接纳他父亲提出来的理论,这是不公平的。

职爱国的父亲―――职颖法―――原是一名针灸医生,于1966年放弃行医,独自提出一套名为“循环日爆说”的太阳系起源“理论”。从该“理论”出发,职颖法“预言”太阳系存在第十颗大行星。

今年3月15日,美国一个天文小组宣布,他们在遥远的太阳系边缘发现了一颗体积巨大的天体,个头直逼冥王星。职爱国认为,这个发现证明其父30年前的预言是正确的,并且他进而相信“循环日爆说”也是正确的。职爱国表示,即便世人只承认“循环日爆说”的哪怕百分之一,也会对天文学的发展产生巨大的作用。

然而,天文学家却持有不同的看法。“我虽然没有直接读过他的理论,但从我多年来处理民间科学爱好者的事例来看,我很清楚天文界不接受他的理论的道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理论。”上海天文台科研处处长林清博士态度鲜明地对记者说。

职颖法与“循环日爆说”

职爱国告诉记者,他父亲的理论可以归于天文地质学,是一门交叉学科。其父认为,太阳系的大行星轨道与地质灾变时间存在一定的函数对应关系。职颖法虽出生于中医世家,但自幼对天文学颇感兴趣,自学了物理、数学、天文、地质等学科的知识,于大约30年前提出了“循环日爆说”。

“太阳的九大行星有大有小,长幼有序,离太阳越近则体积越大,越远则越小。”职爱国告诉记者,第十大行星的存在就是据“循环日爆说”推断出来的,“推导过程非常简单,只要具备高中数学知识即可,对照中学生数学用表就能作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具备高中数学知识”即可推导的理论,职颖法为了得到学术界的论证,可谓吃尽苦头。据职爱国回忆,1988年初,为了获得支持,其父曾在甲肝大流行的情况下来到上海天文台,为专家送去自己写的论文。当时职颖法还提出过使用上海天文台的望远镜寻找第十颗大行星的请求,但天文台方面说,如要观测,则一要纳入计划,二要交钱才可以。当时手头拮据的职颖法只好作罢。

职颖法的家境当时非常贫困,但他为了自己的研究可以说放弃了一切。面对家人的不解,外人的嘲笑,学者们的责难以及求证过程中的冷遇,他一直没有改变过自己的信念。1991年,职颖法因患癌症去世,年仅54岁。

1991年8月,在职颖法病重之际,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杨遵义、郝诒纯、王鸿祯和中国地质大学教授赵锡文曾联名呼吁人们伸出援手,“尽可能延续他的生命,使他的宝贵科学财富得以抢救”。记者最近尝试联络当年联名呼吁的几位科学家,但发现他们中有的已经去世,有的现在病重,有的则完全记不起有这样的事情了。

职爱国介绍说,其父除了预言第十颗大行星的存在之外,还创造了许多专用术语。“其实通俗来讲都很好懂。”他说,“比如攻心力。”其父认为,旋转的物体都存在一种从两极向中心进攻的力,是为攻心力。如杯中水快速搅动时,上水面中心会产生一漩涡,如水底有沙,则会出现一个小沙丘,此即攻心力。按此理论解释,地球在自转过程中,南北两极向地心有一攻心力,久而久之,两极间距离越来越小,而赤道则会膨胀。其父认为,黑洞现象即可用此理论解释通。

太阳系的永远遗憾?

据了解,职颖法的观点可以在1987年7月20日的《知识决策报》总101期《地壳记录地外行星诞辰―――太阳系成因》、1988年《大自然探索》杂志第3期《太阳系演化新说―――循环日爆说》、1991年《大自然探索》杂志《新资料验证“循环日爆说”―――第14次日爆冲击的痕迹》等文章中找到。其中他在《太阳系演化新说―――循环日爆说》一文中将自己预言的第十大行星命名为“中国星”。

今年3月15日,以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迈克・布朗为领导的天文小组在美国宇航局的新闻发布会上称,他们在太阳系边缘发现了巨大的新天体“塞德娜”―――中国人没有发现这个天体,“中国星”的名字也被洋味十足的名称所代替。有报道将此称为“太阳系的永远遗憾”。

那么,假如当初上海天文台同意职颖法的观测请求,情况是否会有根本的不同呢?“事实上,以上海天文台的观测条件,要想发现塞德娜,简直是天方夜谭。”林清说。1988年时,上海天文台口径为1.56米的天文望远镜刚刚建成,尚未正式投入使用。“所以不给他用是很正常的,即使他有钱,也不会接受他的申请,”林处长进一步解释说,“其实钱并不是主要的考虑因素,天文台的观测时间是提早一年由专门的审查委员会确定的,以确保合理使用有限的观测时间。所以根本不可能接受一个没有观测价值的观测项目的。”

“即使是1.56米望远镜,想发现塞德娜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说上海的天空条件不允许,就算一切条件具备,由于这不是已知目标的观测,而是搜寻,所以必需是一个长时期的巡天观测计划。想靠一两次观测就发现,只能说明他对天文实测完全不了解。”

从2001年秋天起,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迈克・布朗、双子座天文台的查德・楚吉罗以及耶鲁大学的大卫・拉宾诺维斯就开始了他们对太阳系边缘地带的搜索。他们所使用的是美国帕洛玛山上的口径1.2米的奥欣望远镜,以及像素高达1.72亿的CCD照相机。他们在对夜空进行了两年多地毯式拍照后,才于去年11月份意外发现了塞德娜。

林清说,其实在职颖法之前,已经有不计其数的人“预言”过第十颗大行星的存在,所以职颖法的“预言”“毫无希奇可言”。“他的‘预言’其实不过是沿用了天文学家早已有之的‘第十大行星’的概念,他的新意只是他自己的一套‘理论’。”林清评论说。

实际上,在太阳系起源的研究上,中国天文学家在30年前提出过具有世界影响的理论。在1974年,中国天文学家戴文赛教授提出了著名的“星云说”,使中国对太阳系起源的研究进入了世界先进行列。

今年3月29日,职爱国找到河南大学环境规划学院教授、中国天文学会河南分会会长孙锦龙,请孙教授为其父的理论和“中国星”就是第十颗大行星的推断作鉴定。孙为其写了一份《关于“循环日爆说”理论确认第十大行星的成果鉴定意见》。在这份长约两页的书面材料中,孙教授表示,职颖法的公式解释太阳行星轨道和地质灾变的关系存在数学对应关系,有其合理性,但理论还不成熟,还有一定问题,需要继续研究,他建议把“循环日爆说”的阶段性成果上报。

塞德娜不是第十大行星

职颖法据其理论预言第十颗大行星时是这样说的:“第11次日爆,(距今)4.4亿年,(生出)中国星,半长轴为90天文单位,其出生时太阳爆炸冲击冥王星,使其产生光环,对应地史中显生宙太康运动。”其中“天文单位”是天文学中的基本单位之一,1天文单位相当于1.5亿千米。

然而,布朗等人在发表于国际权威学术期刊《天体物理学快报》的论文中称,他们所测算出的塞德娜的半长轴达到了480天文单位。这个数值是职颖法所推算“中国星”半长轴的五倍多。很显然,理论预言与天文实测之间存在如此大的“误差”,很难说预言是正确的。

有趣的是,从布朗宣布他们的发现至今,没有任何专业天文学家承认过塞德娜是第十颗大行星。包括布朗本人,也认为塞德娜没有当选大行星的资格。从体积上看,地球比月球大得多,月球比冥王星大,塞德娜还不如冥王星大,所以与大行星相比,它太小了,布朗没有打算把塞德娜称为“大行星”。

塞德娜的体积约是冥王星体积的四分之三。在此之前,布朗的小组还曾两次发现类似的大天体,但天文学界都没有将它们认定为大行星。

国际天文学界的权威机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也并未改变对太阳系大行星数量的描述,太阳系到今天为止已知的大行星依然只有九颗。

“第十大行星”概念已有根本变化

实际上,“以现代天文学的进步,所谓‘第十颗’大行星的概念已经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林清说。

自1992年以来,天文学家已经在太阳系边缘发现了超过800颗新天体。这些天体被归为“柯伊伯带天体”,因为它们都分布在一条名为“柯伊伯带”的带状区域中。1930年,当冥王星被发现时,天文学家的头脑中还没有“柯伊伯带天体”这个概念,因为这个概念是在此后20多年才被提出的。因而在当时的认知水平下,冥王星被归入了大行星的行列。今天,冥王星是惟一一颗既有大行星地位又属于柯伊伯带天体的太阳系天体。

也正是近些年柯伊伯带天体的不断发现,使得冥王星的大行星地位岌岌可危。塞德娜的发现者布朗就认为冥王星不是大行星,太阳系已知的大行星只有八颗。“对于我来说,一个天体被称为大行星,就意味着它非常特别,质量比周围的天体大得多。?布朗在新闻发布会后说。

“我们发现在冥王星之外,并不是存不存在第十颗大行星的问题,而是存在着大量新的小天体,新发现的这个天体不过是众多冥外天体中较大的一个而已,并不意味着真正发现了传统意义上的‘第十颗大行星’。”林清说。

北京天文馆馆长、天文学家朱进对林清的说法表示赞同。“现在的问题是太阳系到底是有九颗还是八颗大行星。”他说。

林清所说的“冥外天体”,指的是位于冥王星轨道之外的天体,除了柯伊伯带天体,还包括假说中的“奥尔特云天体”。柯伊伯带仅仅延伸到冥王星轨道之外50天文单位处,而奥尔特云则还要远得多,天文学家认为其中存在更多的小天体,它们包裹着太阳系。塞德娜现在位于柯伊伯带和奥尔特云之间。

“日爆说”与天文学界的对话

记者注意到,职颖法的“论文”似乎大部分发表在非学术期刊上,比如《知识决策报》和《大自然探索》。但职爱国说,《大自然探索》杂志系四川省科协所办的一份综合性学术刊物,2000年之后才改为科普杂志。记者随后从《大自然探索》主编安小望处得到了肯定,她说刊物作为学术期刊时是“非常正规的”。

那么,学术刊物与非学术刊物相比,文章发在哪里对于科研来讲是有效力的呢?“这不一定,”朱进说,“主要还是看内容本身是否有坚实的依据,要看杂志是有审稿的还是只要交钱就可以发的。有的杂志只要交钱就一定能发,不管写什么。”

“学术界一般要求的是‘有审稿人的学术刊物’。当然这种刊物也难免有错。审稿人也是人,也有可能出现人的各种问题。”朱进补充道。

职颖法惟一发表在天文学类学术期刊上的文章是《外行星轨道与地史灾变吻合》,刊发于1989年第10期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年刊。据林清介绍,该刊对来稿都是要先后审阅两次的。

职爱国介绍说,《外行星轨道与地史灾变吻合》一文提出了行星轨道搜索公式。原稿中有第十颗大行星的相关内容,发表时遵从上海天文台赵铭研究员的意见,删除了此部分内容。职爱国还说,当时赵研究员对此评价说,职颖法的理论“找出了行星与地质学的某种联系,很了不起”。

据职爱国介绍,1988年到1990年期间,其父曾多次接触上海天文台赵铭研究员,赵对其理论很感兴趣,也曾给过他不少帮助,并表示支持他的研究。

记者辗转联络到现在已经退休的赵铭研究员。赵研究员第一句话就是:“河南温县职颖法的事,一言难尽。”“老职在1988年到1990年期间确实几次到上海天文台来过,我接待过他,并与他进行过几次讨论。”赵研究员回忆说,“他写了一篇论文,我们觉得其思路有新颖之处,但他的结论太肯定。我们建议语气上作相应修改,我们发了编者按语,以新思路讨论的角度作了发表。”

林清帮助记者查阅到了当年的上海天文台年刊。那是一篇短短的文章,仅有两页多的篇幅。编者按开门见山,说这是一个颇有争议的理论,尽管职颖法所作的解释“还很粗糙”,但其中有值得思考的东西,所以才刊发了这篇稿子。“可以看出,当时是以客观的态度来发这篇文章的。”林清说。

“我们认为,文章将行星系统的分布特征和地球历史作了联系,这是一个新的想法。发表出来供大家讨论是有好处的。尽管许多地方多属于猜想,但发表出来总有好处。”赵铭说。

“民间科学家”与专业天文学家间的距离

“但是,说我讲过‘找出了行星与地学的某种联系,很了不起。’这句话有很大出入,因为完全不符合我的一贯看法。”

赵铭指出,“我一直认为,猜想需要大胆,应当鼓励各种各样的猜想、假设。但科学不能总停留于猜想,更不能说猜想本身就是科学结论。”

赵研究员举例说,100多年前,魏格纳从某些大陆边缘的相似性提出大陆漂移的大胆设想,但该设想曾有很长一段时期被质疑以致被遗忘,但后来随着科学的发展,形成了著名的板块理论。“历史上许多发现就从猜想开始”,他说。

但赵铭再一次强调,一方面,“要鼓励猜想,不管他是农民,还是儿童。不要因他不是专业人士、因他的观点还很幼稚、有错误就不以为然,甚至讥笑、打击。”但另一方面,“猜想毕竟不等于发现或科学结论,不应当将其不适当的拔高、渲染。当时有许多地方领导和媒体,出于争当伯乐的心情,把老职宣传为农民科学家、教授,做出重大科学发现等等。我对此完全持反对态度”。

“我曾非常严肃地致信一家媒体,请他们不要再拔高了。这样会害了他。”赵铭说。

另一位看过“循环日爆说”相关材料但不愿透露姓名的天文学家则认为,对于该“理论”现在并不是认可不认可的问题,而是“首先要判断什么叫做理论”。

“比如,我现在写个公式,说所有恒星的质量跟它的轨道半长径符合某种函数关系,我能不能找媒体说,我提出了一个新理论呢?”显然,这位天文学家随手写出的“公式”是荒诞的。

那么,业余的研究者与专业天文学家之间是否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呢?现代天文学给业余者留下的余地有多大呢?

朱进认为,业余天文爱好者是可以像专业天文学家那样做理论研究的,但前提是“按照科学研究的一般规律,需要有一定的数学、物理基础。(给民间科学家)提建议的话,就是应该考个综合性大学的物理系,好好把物理系统地学一下。中学学的物理不是物理。”朱进说。

至于现代天文学为业余爱好者留下的余地,“还是有很大的空间的”。朱进说,“既可以从观测方面,也可以从理论方面,甚至可以在科普方面(做出贡献)。”

在观测方面,2002年,河南开封的普通工人张大庆曾独立发现过一颗新彗星,在业余天文圈乃至专业天文学家中都传为美谈;国内还有其他许多位业余天文爱好者都曾在观测方面做出自己的贡献。不过在理论方面,朱进说“国内这方面的例子好像不是很多”。

赵铭对职颖法的评价是:“一个非常执著的、大胆的天文爱好者,他在太阳系演化方面提出过一个很令人感兴趣的猜想或设想。希望将来的研究资料能证实、补充、纠正或否定他的猜想。”

职颖法这样一位大胆执著的天文爱好者最终的悲剧命运值得很多人思考。

“依他的能力、基础、条件,他不可能证实或否定他的猜想。你们越把他拔得高,他就要越拼命去做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最后结果只能是悲剧。”赵铭说。

“我们让他安息吧!”赵研究员最后说。

职爱国抚摸父亲职颖法的遗照(图片来源:中原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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