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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激情燃烧的岁月

2005-02-06 来源:文摘报  我有话说

1967年广州海珠桥下的一对情侣

三四十年代

关键词:包办、娃娃亲、相夫教子

受访人:顾月英(化名),女,78岁,现居住于上海奉贤区。老伴许志江1999年病逝,时年75岁。

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没听说过“爱情”这个词儿,印象中这个词儿好像是从外国传过来的。我们那个年代,姑娘从小就在家里学习各种规矩,不大出门,就是文章里常说的“待字闺中”,终身大事在14岁以前就基本上包办好了。

姑娘们心目中理想的丈夫是相貌端正、品德忠厚、才学渊博,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具有决定性的。即便自己不满意,也会尽心尽力、相夫教子,不会满腹牢骚,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离婚。

我从小生活在旧上海一个较为殷实的大家庭。在家里,父亲是天,我的婚期就是他在我16岁那年的一天晚饭时宣布的。他要履行16年前与一位好友的约定,将我许给好友的大公子许霈霖。我那时才知道,自己早在娘胎里时就被许了娃娃亲。

经打听得知,许家大公子人长得俊,也很聪明,却沾染了赌博的恶习。我的母亲叹着气对我说:这是你的命,认了吧。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与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结婚了。

婚宴那天酒席摆到很晚才散,我一直坐在房中等到黎明,他才进房来小心翼翼地掀了我的头盖。我一直垂着头,不敢与他正视,但是可以感觉得到他是在呆呆地看我。

后来才知道,他在婚前也请兄弟打探过我的情况。那兄弟成心捉弄他,有意说我长得很丑,而且是麻子。他极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老许后来说他掀开头盖布的时候惊呆了,因为我跟他兄弟描述的完全不同。那时候的我白净漂亮,不要说麻子,脸上连一粒斑都没有。

婚后,丈夫恶习难改,他很快又开始混迹于上海滩的赌场,偌大一份家业最终被他败光。老许无颜面对家人,精神恍惚地要去跳黄浦江。我拼命拽着他,用身体挡在他面前,告诉他:事在人为,我愿意和他一起重新建立家业。老许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下眼泪,我知道,他终于忏悔了。

我们白手起家,两年之后赚来一间皮革厂。可好日子没多久,文革开始了。

老许是资本家的代表,又是现行反革命,我们所有财产被没收,三天两头抄家挨斗,闹得鸡犬不宁。当时有人劝我与老许划清界限,而我始终认为,从我走进他家门的一刻,我们就成了彼此一生的命运。我不懂爱情是什么,但我知道,此生他好我也好,他败了我的存在就丝毫没有价值。我一边抚养3个孩子,一边拼命干活来支撑生活,坚决对他不离不弃。

这么多年,老许从来也没对我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我们之间一直相敬如宾,很少红脸。后几年的除夕,已经成家的儿女们在吃完年夜饭后都会各自散去,始终伴在身旁的只有老许。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家就像一棵大树,孩子们是长开了的树杈,而我和老许就是树根,早就长在一起,分割不开了。早年读过的诗经中有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到那时才能真正体会。

老许前几年走了,我一个人经常回忆起这些年的日子。坎坷太多了,有操心的时候,有难过的时候,也常有辛酸的时候,但是从未有后悔的时候。

五六十年代

关键词:革命、有文化、共同进步

受访人:范敏如,女,53岁,现居住在湖南长沙五一路,湖南省某中学教师。爱人贺耀湘,60岁,湖南省农科院科学研究员。

现在的爱情观念跟过去相比有了巨大的变化。究其原因,我想除了人的价值观发生了变化之外,经济条件、道德素养的变化也是重要因素。比如在我们那个时代,男女之间的感情表露非常含蓄,两个人相处也很守传统规矩。现在的年轻一代,自己还没搞清楚以后的责任是什么就开口表白了,两个人还没有互相深入了解就定下关系了……,而这些轻率的举动在那时是会遭到舆论批判的,而且还会直接影响到个人的工作和前途。很多人说这是政治年代的影响,但我认为是传统道德观念发挥的作用。

1970年底,老贺被分配到区革委会任秘书工作。除本职工作外他还要完成一项任务,就是每个月都要抽一星期时间带领生产队的农民学习毛泽东思想,去哪个生产队可以自行选择。老贺刚来报到的那天,偶然经过第一生产大队的供销社,碰到一位来买盐的姑娘。他在悄悄地看了姑娘几眼后,迅速作出一个决定―――去第一生产大队组织学习!

那位买盐的姑娘就是我。

我是第一生产队的知青,因父亲成分不好,我成了可以教育好的“黑五类”子女。为争取表现进步,我常到田里义务除草。老贺来了之后,我的草就除得特别快,那是他总在我背后悄悄帮忙的原因。那时我不认识他,只觉得常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身边闪动。

第一次真正留意老贺,是我到区革委会要求给知青增加口粮的时候。那天是老贺接待我,他未经考虑就同意了我的要求。我颇感意外,瞪了老贺很长时间,忽然觉得他很眼熟。

不久后,我随父亲疏散下放到八步镇。时隔两个月,我回第一生产队办有关手续,又碰到了老贺。老贺看着我,嘴唇嗫嚅许久,却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早晨我返回“八步”,就在公车已经启动的时候,老贺气喘吁吁地跑来,他从车窗外抛给我一个包袱,还来不及说什么,他的身影就逐渐变小了。

那包袱里有一块布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面记着尺寸,并附这样一段话:“听说‘八步’裁缝技艺高超,烦你替我做一身衣服。”我很诧异,因为我从不知道“八步”是出裁缝的地方。

衣服做好后我立即寄给老贺,很快就收到了他的来信。他在信的末尾写道:“希望能与范敏如同志多通信,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老贺做衣服是假,套我的通讯地址是真。

但不管怎样,老贺都如愿以偿了。

从那一次开始,我们之间的通信就持续了整整5年。这5年中,我们见面的时间累计不到10个月。最密集的时候,每天都能收到老贺的信。到最后我竟需要用很大的纸箱来装信了。老贺写得一手相当漂亮的钢笔书法,他的信往往是先被家里的姊妹抢去轮流看过之后才在“啧啧”声中传递到我手中。这点我从不介意,因为他的信纵然有时长达数页,却从未有过轻浮的只言片语。他喜欢写旧体诗,喜欢为我作嵌名联,喜欢将我的名字作成灯谜让我猜,而生活中一些琐碎的闲事一旦经过他的讲述也变得十分生动有趣了。读他的信已成为我生活中最大的喜悦,大家都在分享我的快乐。终于,在1976年初,他寄来一封第一次注明由我亲启的信件。那封信中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说一句十分冒昧的憨话,我非常喜欢你。不知你会生气吗?”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生出愿意与老贺结合的念头,就是在读这句话的时候。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变得十分坚决,如同他当初决定到第一生产队组织学习一样。……

七八十年代

关键词:搞对象、女同学、红莓花儿开

受访人:郭虹斌,男,46岁,现居住于云南曲靖,某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

我们可以从一些恋爱“术语”的变化来感受两代人的不同。比如在80年的时候,男女之间发展关系叫“搞对象”,现在叫“拍拖”;某一方看上另一方的时候,那时候叫“对上眼了”,现在叫“来电”了;要是彼此感觉不好要分开,那时候叫“重新考虑”,现在叫“散伙”……

在人心相对淳朴的那个年代,男女之间的靠近通常都很含蓄,示爱的方法也比较少,和现在没法比。那个时代的许多小花样在现在年轻人看来恐怕会觉得既土又酸,不过我要说的是不管怎样的方法,背后的那种感情是很朴素、很纯净的,现在的花样确实是新奇得多,可是真正用心、投入纯洁的感情的恐怕很少了。

我们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刚刚从各种发热的运动中平息下来,面对一片空白的国家建设,对知识的渴求到了饥不择食的程度。大学生谈恋爱基本上只能占用一点零碎时间,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可也就是因为只有这一点零碎时间,才使得一切与爱情有关的经历都显得格外珍贵。

大学时,我喜欢搞文艺活动,会拉手风琴、二胡,所以平时接触各个系异性同学的机会比较多。外语系有一个叫郑军梅的南京姑娘,活泼聪明,漂亮大方,很多同学都在注意她。我也是在一次文艺汇演的时候认识她的。

说来凑巧,她的节目是女声独唱,给她伴奏的同学恰好那天在外地误车,赶不回来,学校里只有我能顶替出场。虽然我们只是在台下匆忙配合彩排了一下,但是实际演出时却有如神助,配合得十分默契,最后这个节目还评上了优秀。那一次郑军梅和我算是“对上了眼”。学校宣传部的领导也很满意,以后每年夏季搞汇报演出的时候,凡是她的独唱节目都指定由我来伴奏。

大学二年级的暑假,我第一次给她写信,是向她请教歌曲和声部的技巧问题,其实那些问题我并不是不懂,主要就是希望跟她继续交往。她很快就回了信,细心的回答加上纤秀的字迹,给我莫名的欣喜和憧憬。开学的时候我特意提前在校门口附近溜达,远远地看见她来了,就假装正要出校门办事,走过去和她正面打招呼。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她停下来看我的眼神,很清澈,带着喜悦和一点羞涩。我们擦肩而过,她远去的身影轻盈得如同一只蝴蝶。

每年寒暑假之前的汇报演出,是我们最愉快的时候。我经常利用伴奏的特殊身份,要求反复彩排。她唱累了在一旁休息,我就坐在对面不远处拉手风琴。说是熟悉演奏技巧,其实是借机传递心声。我变换着各种曲目,像“红莓花儿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等,一边拉一边用余光悄悄注视她。她这时候安静乖巧得像一朵栀子花。我们很少说话,但是每一次对视的眼神都满溢真情。

就在我们还来不及品味爱情滋味的时候,我们毕业了,这意味着我们从此天各一方。按当时的政策,我被分配回云南老家,她则跟父母去了东北。残酷的现实让我们无能为力,那尚未成熟的恋情就这样被潦草地划上了句号。

现在,我想说的是,这段感情既没有悲壮的色彩,也没有跌宕的情节,但是那种璞玉一般的天真情怀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一道美丽的风景,我会永远珍藏。

《共鸣》200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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