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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祖光的四封信

2003-06-07 16:53:00 来源:博览群书 向继东 我有话说

我手里保存着吴祖光老的四封信,其中三封是写给我的,一封是写给《湘声报》总编的。
  
  1996年我供职的《湘声报》改版,新辟“文化、人物”副刊,每周一版。我是这个版面的责任编辑。大概是这年2月份的某一期,有我的一篇文章,仅七百余字,现全文引录:
  
  近读《湘泉之友》特刊,上有吴祖光先生为湖南湘泉酒厂的题词——“生正逢时”。重读吴老墨迹,倒使我想写这篇小文了。
  
  去年夏初,吴祖光作为全国政协委员赴湘视察团一员来到湖南,我是陪同视察的随行记者。我向他索字,他随手在我笔记本上写下“生正逢时”四个字,并说他最喜欢这几个字。之后沿途十天的湘中、湘北之行,“生正逢时”好像成了他的专利,凡遇索要墨迹?除非内容提出了要求?,他总是不厌其烦题写这四字,只是布局运笔略有变化而已。在花明楼,看了“刘少奇生平”资料片,“刘少奇纪念馆”要他题词,吴老写的还是这四个字。当时有人问吴老,这四字作何解,吴老说,“刘少奇是国家主席,他死了,我却活到今天……”近闻,吴老和夫人新凤霞出了本书画合集。书未得读,但我想,“生正逢时”一幅应入集中吧。
  
  吴老为文为人,坦坦荡荡,此为文艺界所称道。“国贸案”,他仗义执言遭官司,幸得清明盛世,终得胜诉。他说:文艺有其自身的规律,靠“领导出思想、群众出生活、作家出技巧”是出不了东西的;如都要靠领导,那么屈原、李白、杜甫、关汉卿、曹雪芹等又是谁领导的﹖这样的话,也只有吴老才敢说敢写。大概是去年5月份吧,国外传媒说中国有四十多位学部委员和文化界著名人士致函国家领导人,要求什么什么的,签名者中就有吴老。我采访证实此非谣言后,问他这次赴湘前有关方面是否就此找过他,他说“至今还没有”。这也许正是“生正逢时”,不然,什么事情都是会发生的。
  
  河洛汀先生说,吴老书斋自撰的一副对联曰:“不屈为至尊,最富是清贫。”但遗憾的是近读一篇写吴老“坐拥书城”的文章,却未见提及这副耐人寻味的对联。其实,换一个角度看,这副对联正是对吴老“生正逢时”的补充和诠释。

  
  报纸出来后,我给吴老寄了一份,并顺便向吴老索要“文化、人物”刊名题字。不久,吴老寄来了题字,并给我写了第一封信:
  
  向继东先生:
  
  遵嘱将“文化人物”四字写好寄上。我的一联是“不屈为至贵,最富是清贫”。并以奉闻
  敬礼
  
   吴祖光
  
   1996、2、25

  
  看得出,吴老写这信是要纠正我引语的错误——他的联句是“不屈为至贵”而非“不屈为至尊”。
  
  吴老给我的第二第三封信都是为一篇怀人文字而写的。这篇文章即《知遇之恩》,是写装帧艺术家曹辛之的。因为文中写到他自己入党和退党的事儿,写到当时的文化部长周巍峙怎么劝他入党,后来胡乔木又怎么劝他退党,所以“敏感”,文章写好半年没发出来。这时吴老想到我这个做副刊编辑的,将文章寄了来。也许是吴老急于发表,两天里两次用挂号信寄给我。第一次寄有两稿
  
  ?另一篇为《艺术大拼盘》?,附信是这样写的:
  
  继东兄:
  
  来信收到。找出两篇小文章,其中一篇怀人之作,就遇见?到?了障碍。你看湖南可有此种顾虑否﹖思之可悲可笑。祝安
  
  并贺新年
  
   吴祖光
  
  ? 1996年12月? 三十一日除夕

  
   第二天再将《知遇之恩》寄我,并附信曰:
  
    继东兄:
  
  12月28日函收到,寄上《知遇之恩》一稿,是曹夫人约写?的??但出版单位要求删节。审稿当局之怯懦令人可叹可笑,不知贵刊能过关否?今日之事若此!
  
  即祝
  
  新年快乐
  
   吴祖光 (19)97年元旦夜
  

  我看了《知遇之恩》,觉得并不怎么出格,于是急忙发稿——因为我即去北京组稿,届时好带上样报去见吴老。不料,老总在最后签字付印时,一狠心又把此稿撤下了。文章没发表,北京组稿还是去了。我见到吴老,把“处理”过的文章清样给他一份,并说了最后没发出来的原委。吴老听了,温和地说了句什么,如今只记得有“害怕”、“脆弱”等字眼儿。大概过了一年多,适逢《书屋》杂志让我帮着组稿,于是我将《知遇之恩》送了去。后来,稿子终于在《书屋》杂志发表了。
  
  那段所谓“敏感”的文字,《书屋》虽未作多大删节,但也进行了一些“技术处理”。记得我将《书屋》小样寄给吴老过目后,吴老仍在小样上坚持将劝他退党的人名字写上,同时又附了一句宽厚的话:“假如来得及就改过来,否则就算了。”最后当然“没来得及”,直到后来出版《天火——书屋佳作精选》收录此文时,文中自然也找不到劝他退党的人的名字。我曾与当时的《书屋》主编开玩笑说:“看来这位劝吴祖光老退党的政治局委员是谁就只能让后学去考证了?”就此,我曾写过《吴祖光的一篇文章》,把这事算是说清了。
  
  我手里保存的第四封信不是吴老写给我的,而是写给当时的《湘声报》总编的。那年,《湘声报》副刊分四次连载了(说是连载,也并非一周一次,而是副刊版面常被广告占用,拖了两个月才发完)北京学人邢小群撰写的《章乃器百年祭》。也许是看到最后一期,触动了吴老那根痛苦的神经,他索要此全文寄给章乃器的女儿。信是这样写的:
  
    湘声报总编辑同志:
  
  感谢每期送给我的《湘声报》。(《湘声报》)内容丰富,品味高尚,十分佩慰。
  
  今天收到的1月1日第503期贵报,第三版载有《章乃器百年祭》(之四)一文,读之令我感动。章先生是我的前辈,相知甚久,亦甚敬佩。他的女儿章湘华是我的学生,久居台北及美国。去年12月我曾接她来北京小住,现已返美。我很想把这篇文章寄给她,但我因收到报纸太多,没有留存,只能把1月1日这期寄去,现在希望您把前三篇即‘之一’‘之二’‘之三’再赠我一份,或直接寄往美国章湘华女士收,十分感谢。
  
  春节好
  
   吴祖光

  
  这封信没有落款日期,但信封邮戳时间是1997年1月10日。这封信老总交我处理,我很快找到吴老所要的报纸寄去了。这以后,我仍然给吴老寄赠报纸,偶尔还夹带写上几句,嘱咐有了新作一定赐我。1998年吴老失去老伴病倒后,我曾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小保姆接的。我曾试着要求和吴老说几句话,但小保姆说他已不能接电话了。而今吴老驾鹤西去,不禁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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