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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博览群书 日期: 2006年1月7日   

《钱锺书英文文集》的编辑错误
范旭仑

  五年前报上就宣传将结集出版钱先生的英文作品,如今手捧《钱锺书英文文集》(外语教育与研究出版社2005年9月出版),真是兴奋,可披览未久,即怅恨不已。

  编辑错误有六类。

  第一,底本错误。

  这是最致命的,最令人痛心。大家知道,钱先生爱好,不示人以璞,爱反复增订旧作。本书的
编者看来不怎么熟悉钱先生的作品,也不很了解钱先生作品的研究情况。全书一半篇幅是China in the English Literature of the Seventeenth and Eighteenth Centuries,来自国立北平图书馆英文馆刊《图书季刊》。这篇长文1945年计划出版单行本(1947年初王辛笛《中国已非华夏》称“最近已在美国由A. Knopf书店出版”),钱先生作了很多增删,如第一个脚注只保留了前三行,85页Before we proceed to seventeenth century references to China前有两页重大的增补:Very few seem to have notice that Leigh Hunt was really with the subject of China in European literature云云。题目也改为China in the English Literature of the Seventeenth and Eighteenth Centuries:Three Essays,并作了两页序文(Preface)。补订并非作于《图书季刊》本上,而是重新打印在十六开白纸上,用钢笔校改和润色。手稿本共二百三十六页,今存国家图书馆外文图书子库——实在应该珍藏于善本特藏部。三十多年后,钱先生又作了增订(1979年4月26日复姜德明书:“我上月起着手修改三十年前少作——一部用外文写的学术著作”)。钱先生曾说:“在写作上,我也许是一个‘忘本’的浪子,懒去留恋和收藏早期发表的东西。”为编文集的人可不能“忘本”啊。善本不用用废品,耽误读者犹可,埋没作者的学识文心最恼人。这册文集仅仅Chinese Literature一篇利用了钱先生增补本。钱先生屡屡坚拒搜集旧作,还和翻印《围城》初刊本的出版家打官司,并谓身后有为此者,他“不能如郑板桥之化厉鬼以击其脑,亦唯衔恨泉下”。

  Opening Address to the First Sino-American Symposium on Comparative Literature发表在Cowrie 1984年第二期,也有不少修改,如Comparing the Literature and inevitably,改本作“Comparing the Literature”to borrow the title of Harry Levin's much anthologised essay and inevitably,又如There are proverbially many ways of skinning a cat or dressing a calf's head,钱先生修订为There are proverbially many ways of skinning a cat dressing a calf's head or catching a possum。改本优胜,固不待言。还有,这篇开幕词的日期被脱略。

  Classical Literary Scholarship in Modern China中的Time does not permit me to do so,钱先生当时在赠我的本子上亲笔改为Time does not permit me to give a laundry list。钱先生的自存本一定还会有润色处。

  第二,失收。

  此类错误当然产生于编者对钱著及其研究的陌生。序言表示愿意增补重版。The Art of Lying,发表于1932年《国立清华大学年刊》。1933年的《国立清华大学年刊》Epilogue也是钱先生的作品。

  国立中央图书馆馆长蒋复璁请钱先生编辑英文馆刊,钱先生就在Philobiblon封面自己名位(Editor:C.S.CH'IEN)上面标示Director:CHIANG FU-TSUNG,并以他的名义写了四篇散文、两篇书讯:In the Beginning,Habent Sua Fata Libelli,Orientation Towards the Orient,The Minor Poet of the Southern Sung Dynasty,Hsuan-lan-t'ang Ts'ung-shu Second Series,Hsuan-lan-t'ang Ts'ung-shu Third Series。终刊号上的A Historical Sketch of Chinese Libraries则非钱先生所为。

  The China Critic第七卷第二十号Unedited Biographies栏未署名的小品“George T. Yeh(叶公超)”,很可能出自钱先生手笔。钱先生序徐燕谋所编两部选本:Foreword to Modern English Selections for College Students,Foreword to Selected Modern English Essays for College Students,也未为收录。

  不算书信,钱先生的英文作品想必还有一些——总感觉海外报刊会有钱先生文章。钱先生《休谟的哲学》“评者曾在一篇讲怀疑论的英文文章中,把休谟的意见概括为三点”云云,《补评英文新字辞典》“有位在中国大学当教授的美国人编了一本极畅销的教科书,我曾写篇书评”云云,这两篇犹待发掘。1935年11月出版的《清华同学会总会校友通讯》第二卷第九期介绍钱先生,有云:“其英文作品散见《中国评论周报》及《中国英文季刊》”。“中国英文季刊”不知英文名是什么,中文名叫“英文中国季刊”的The China Quarterly没有钱先生的东西。邵绡红《我的爸爸邵洵美》称钱先生曾主编China Daily Tribune(《自由论坛报》),尚待考证。

  第三,篇目错误。

  On“Old Chinese Poetry”应该作On“Old”Chinese Poetry,看正文就会了然。另外,这篇文章应排在Great European Novels and Novelists后面。

  The Mutual Illumination of Italian and Chinese Literature应作The Mutual Illumination of Italian and Chinese Literature A Big Theme Some Small Instances,集中把A Big Theme Some Small Instances另立作小标题了。

  Correspondence To the Editor of Philobiblon似乎未安,因为作者本人就是Philobiblon的Editor,Editor改作Reader庶几名正,作To Mr. Paul E. Burnand亦可。

  把Information Provided by G. Dudbridge(杜德桥提供的资料)作为标题,好像不妥。此篇非注莫解。

  A Speech by Qian Zhongshu。不懂干吗单单在这篇题目上加署作者姓名。又“(即1932年9月16日)”宜植诸脚注。

  Critical Notice是Philobiblon的一个栏目,编者将那里的三篇书评分别标目为Critical Notice I,Critical Notice II,Critical Notice III。如依此例一以贯之,发表在The China Critic书评栏中的Great European Novels and Novelists,Myth Nature and Individual,A Critical Study of Modern Aesthetics,亦当标目为Book Review I,Book Review II,Book Review III。Book Note I,Book Note II,原文都作A Book Note。

  第四,误注来源。

  编者注了文章的来处,可几乎没有确切的。第一篇的注是“From Tsinghua Weekly(《清华周刊》),XXXV(1931),pp.93~99”。《清华周刊》是中文刊物,必欲用英文名,合该如此这般:“《清华周刊》(Tsing Hua Weekly)”。之后两篇亦误。“XXXV”是卷次,第三十五卷,为什么不进一步标明期号呢?

  第四篇注的是“The Chinese Critic(《中国评论家》),VI,1933”。首先,Chinese是China的错误。其次,The China Critic的中文名叫 《中国评论周报》,由蔡元培题署,就影印在封面上。再次,上文还肯注明文章所在的页码,这次连页码都省去了。27页的注甚至连卷次都不标。以下五篇皆误。

  “Quarterly Bulletin of Chinese Bibliography(《中国图书季刊》)”(82页)。这个刊物的中文名是《图书季刊》。

  “Chinese Year Book(《中国年鉴》),1945”(281页),应作:“The Chinese Year Book 1944~1945(《英文中国年鉴 1944~1945》),1946”。

  录自Philobiblon七篇文章的来源注得都不认真。前三篇一律作“1(1946)”,实际后两篇应作“2(1946)”、“3(1946)”,第四篇应注“4(1947)”。后三篇却光注卷次。这个刊物没有总页码,理应注明期号。

  第五,擅自改动原文。

  整理古旧籍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改动原文。China in the English Literature of the Eighteenth Centuries中的许许多多段落都是编者擅自分割的,如146、149、150、151、155、158页等处。304页将德文Januar改成英文January。52页竟将两处and易为“和”。11页otherwise是either的妄改。

  第六,排印错误。

  错误远超出行业标准的许可限度和读者的忍耐力。这儿只能略举几例。

  错字。如8页 campanion 是companion之误。24页infalllible是infallible之讹。32页co是to之谬。40页prelaces是prefaces之舛。72页Wen Yuen Ning系Wen Yuan-ning之讹变。364页itsef为itself之讹。404页Do Sanctis乃De Sanctis之误。325页“pp.206,305”应作“p.206,p. 305”。397页“干”、“鸾风”、“缘”、“老人”是“千”、“鸾凤”、“绿”、“老大”的错误。

  书名错误。26页“学术”、42页“适可齐记言记行”、317页四处“癸已类稿”、318页“郁冈斋笔尘”、364页“大般涅磐经”,正确的是“《学衡》”、“适可斋记言记行”、“癸巳类稿”、“郁冈斋笔麈”、“大般涅槃经”。318页“张尔歧《蒿庵闲话》卷一姚椿《国朝文录》卷四《应为谦天主论》”应作“张尔歧《蒿庵闲话》卷一,姚椿《国朝文录》卷四应撝谦《天主论》”。52页应作“《山谷诗集·子瞻诗句妙一世乃云效庭坚体故次韵道之》”、“《鸥堂日记》记李蓴客语”。365页“《妙法连华经信解品》”为“《妙法莲华经·信解品》”之误。未加书名号的如62页“离娄”、365页白居易的四个诗题。

  脱文。如331页注4脱首字See。282页Ezra前原有The truculent“American”Poet。

  符号错误。如41页See后衍冒号,283页“of a group”衍引号。70页“已别”云云不可施加括号,而240页的中文均应在括号内。

  未作斜体者,如9页Selections from the Works of Su Tung-P'o,64页out,304页Zeitgeistes,352页epistrophe。误作斜体者,如18页Spring-time,20页Fairyland Visited,42页The。

  有字号该大不大的,如18页“Again”。有字号该小不小的,如83页小序的后半。140页下半的字号猛然增大。

  应大写未大写者,如2页pragmatism。不当大写而大写者,如296页Illicit。

  误提行的,如34页The行,此类甚夥。300页“因病得闲殊不恶”及其译文原本是提行独立的。

  文中另起一段的引文与上下正文有的隔开一行,有的不隔,殊不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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