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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横流中现时代本相

2005-10-19 来源:中华读书报  我有话说

文学毕竟还是人学,要在人性的开掘和剖析上下功夫用力气。在这一点上,张廷竹的近作展现了开阔的襟怀,悲悯的目光。

在当代作家中,张廷竹是现实中打拼最为深入和持久的一个。他曾受“血统论”之累,13岁下乡当农民,在工厂当工人,当到了厂长助理,然后被特招到部队当了专业作家,并且因为表现南疆战争的

《他在拂晓前死去》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市场经济兴起之际,他又转业到了沿海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先是担任副市长,又到省属大型企业担负领导职务。这样渗透了情感和心血的深刻体验,在作家中是凤毛麟角的。

张廷竹重出江湖,不但带来了新作品,而且带来了新的创作路向和深厚的人文情怀。在《盛世危情》中,作品表现的不是反腐败作品或者“官场文学”中的黑白分明、两军对垒的模式,而是更多地呈现出现实生活的混沌状态,沧海横流,紊乱无序,生活并不就是截然两分的对阵和博弈,人物也不是地位明确、有进无退的棋盘上的棋子。作品中并没有什么一言以重九鼎、决定他人和事业成败的“青天”式人物,甚至也很难确定谁是作品中的第一、第二号主角,而是以众多人物的各自表演,构成一台纵横捭阖、经纬交织的世相图,或者说,是大转折时代的“清明上河图”。虽然说主要人物都有着不同的色彩,作者的褒贬也不加掩饰,但是,这种色彩和相关褒贬,都不是固定不变的,都不是一以贯之的。甚至可以说,在主要人物中,很少有什么人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或者腐败分子,在作品中,也没有一条脉络清晰、一贯到底的相互斗争主线。这大约就是恩格斯所言,历史中的每个人物,都在按照自己的追求动机进行活动,但是又无法实现自己的目标,在各种力量各种路向的相互作用下,形成一种合力,形成力的平行四边形。

《盛世危情》讲的是金港市的政坛故事,现任市长陈清廉,虽然也有以权谋私之举,但是他的自我节制还比较强,对于贪婪无度、到处插手当地权力和经济利益分配的妻子朱芸,亦是有所觉察乃至警惕的,在某些关键时刻,他也能做出合乎情景需要的正确决断。朱芸的表妹、一度与陈清廉情投意合的朱小初,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兴风作浪,利用令人眼花缭乱的击鼓传花的手段快速聚敛财富,自有其可鄙的一面,但是,她对陈清廉的痴情可圈可点,而且在接近了林雅琴等人之后,开始迷途知返,用实际行动为自己赎罪。身为常务副市长的张明远,有着长期在部队任职的经历,在面临信用社发生挤兑风潮的时候,在处理猝然爆发的SARS危机的危难时刻,他能够当机立断,断然处置;但是,在许多日常性的工作中,在权力制约和环境限制下,他的能力却难以得到发挥。

书中凸现了处在社会两极分化中各社会阶层的心灵堤防的坍塌。作品围绕经济犯罪案件的侦破和抓捕的情节展开,但并不是什么新的“公案”类作品,一桩扑朔迷离的经济和黑社会犯罪案,它牵动了诸多人的利害和情感,成为烛照出形形色色的世相的一缕追光。矛盾冲突被泛化了,它所覆盖的生活层面,却由此得到大面积的扩张,得到了更加贴近生活本原的文学显现。

文学毕竟还是人学,要在人性的开掘和剖析上下功夫用力气。在这一点上,张廷竹的近作展现了开阔的襟怀,悲悯的目光。诚如张廷竹所言,作为一位饱尝沧海桑田滋味的作家,“带一点悲天悯人的情怀,尽量以平静的语言讲述时代的悲喜剧”。因为深入,所以痛苦;因为理解,所以悲悯。值得关注的是张廷竹对他笔下的人物的那种温情脉脉,和对他们能够迷途知返的殷切期盼。他所塑造的正面人物,张明远、林雅琴、文峰们,朴实平常,并没有多少豪言壮语,没有什么炫目的光环。他还塑造了一批从底层打拼出来或者依靠背景浮出水面的民营企业家,无论他们是自觉还是环境所迫,他们在最初的创业阶段,程度不同地玩弄过权钱交易,但是,当他们经历过更多的人间风霜之后,也有可能是幡然悔悟如朱小初,愿意退出非法所得的利润,投身公益事业,对社会做出补偿。

在当下,疾恶如仇的作家非常值得尊敬,能够超越有限的功利和道德判断,看到普天下众生的善善恶恶情情仇仇之上的灵魂超度,让这个已经充满乖戾凶暴之气的世界,得到一点舒缓和调谐,则需要更为卓然无尘的觉悟洞达和泛爱众生的关爱之情。张廷竹的这部近作朝向这种境界坚韧而自觉的努力,无论如何是值得予以充分关注和充分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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