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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归道山痛别老师

2007-01-10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胡亚东 我有话说

编者按:本版2006年12月27日曾发“2006,永远的怀念”专版,纪念20位在2006年去世的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以及自然科学界颇有影响的学者、作家与科学家,限于篇幅,以及我们的疏漏,仍有多位去世的学者未能列入。专版刊出后,我们收到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胡亚东先生的来信,他在信中提示称,我国著名化学家张

青莲先生因病于2006年12月14日在京辞世,专版中没有列入,“非常遗憾”。本版本期摘发胡亚东先生来信,和他纪念张青莲先生的文章,以寄托我们的哀思,并向胡亚东先生致谢。

  读了2006年12月27日中华读书报的“2006永远的怀念”一版,非常高兴。这是一种情感和尊敬,尤其对熟悉这些学者的人们更是一种安慰。我和其中的王选、杨家墀、殷之文、邹承鲁、梁树权几位自然科学家都或多或少熟识,其中殷、梁、邹又是同行。其中梁先生的铁原子测量工作是40年前做的,到1960年已被另一位的测完结果所取代,并非“……沿用至今。”然而有一位更重量级的化学家张青莲先生(1908―2006.12.14)则未来得及列入,非常遗憾。张先生年过80又测完了10种元素的原子量精确值,先后被载入周期表。这是中国的骄傲,也许是中国科学家在国际学术记载中占位最多的一位。我因为是他的学生,所以知之较详。

我和梁先生同在化学所工作,非常熟悉而尊敬,多年前我曾给梁先生题过一个贺词曰“治学如铁,分析入微”。今日读“永远的怀念”颇多感慨。

附上给张青莲先生的纪念文一纸。

胡亚东 2006年12月28日

张青莲先生以九十九岁高龄走完了他圆满崇高的一生,他的高大形像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朴实、宽厚、严谨、谦虚的品格又永远是我们的楷模。我从1946年起即受教于先生,一幕幕情景仍如在眼前。记得在清华大学时学生常常去老师家做客,还有点心招待,真是亲切有趣。五十年代以后在工作中又和张先生有多种多样的交往,那时先生已搬到北大中关园的平房居住,屋前有小花园一座,虽然面积不大,但是花草繁茂,生趣盎然,我又和先生常常交流各种业余爱好,种花则是张先生的拿手好戏,我向先生可是学了不少知识和技巧。有时我养的快死的花,拿到张先生手里七弄八弄几天后就复苏而花开满枝了。后来中国化学会、《化学通报》等工作又多承先生指导;先生兼职于中国科学院科学院化学所和黄子卿、付鹰等先生则是化学所的常客,接触还越来越多。1979年又和先生同去赫尔辛基参加“纯粹与应用化学联合会”的年会,共同欣赏了北欧的风光;八十年代初,我客居巴黎时,先生前来法国做学术交流,又同游凡尔赛、罗浮宫、蓬皮杜中心等胜地,那时先生已是七十多岁,仍显精力充沛,我随先生带着相机到处拍照留念。兴趣盎然。这过去的一幕一幕我跟随先生像是一个书童东走西逛,颇多乐趣,而且随时都能学到各种知识。

从四十年代听先生讲课,到二十世纪听先生娓娓谈论各种问题,从科学到社会,到花卉、奇石、摄影、绘画书法,到谈论时弊,到对进步的赞许,五十多年来不曾间断,先生不计学生之不肖,从不忘教诲。传授科学知识不难,只要是有深造的科学家都可以做到,然而在严肃的课堂之外以言传身教哺育大批桃李,则并不是所有“大家”都能做到的,老一代科学家多有这种品德,张先生则是其中的一位代表。

先生年过八十又开始了新的研究领域,原子量新值测定的工作。这是一项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复杂的研究,有的化学家一生测定一种元素的新值就可以一举成名,载入史册,而先生在耄耋之年以后连续十多年如一日测定了十种元素原子量的新值,岂可同日而语。先生常和我谈起他从事这项工作的乐趣,从选择研究对象,制定研究方案,购买试剂,分析试验数据,寻找合作对象,撰写英文论文直到论文的发出,与国际刊物的反复书信往来,直到结果被国际严格审查后列入元素周期表,都事必亲躬。先生谈起这些总是乐在其中,不慌不忙娓娓叙来。这种科学的精神和品格对我们这些学生又是一种言传身教,于无声中听惊雷,潜移默化。

生活在二十世纪这个充满不安、燥动、无序的时代,先生却始终如一坚持学术研究。从三十年代清华大学、德国柏林大学、瑞典物理化学研究所、中国中央研究院、西南联合大学,又在四十年代后期回到清华大学,五十年代转入北京大学,七十多年来从未停止研究工作,尤其到耄耋年后焕发青春完成了原子量精确值的测定,载入史册,是我们后辈学习的楷模。先生的一生是一位良知学者值得骄傲的一生,是无愧于民族、国家的高大形象的一生。如今先生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了我们,留给我们无限思念。先生从来是宽容和乐观的,怀念先生也需要用先生生前豁达的精神去追思先生,哀思是尊敬和永恒的。挽曰:

喜归道山 乘鹤西去留下原子十颗量由先生定流芳千古痛别良师泪洒学府常思弟子三千德从前辈传永垂心中

 2006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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