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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奇书《半部论语与政治》

2007-07-18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何季民 我有话说

近得一册奇书――1944年版的《半部论语与政治》,所奇不在书里,而在书外。

那天周末逛到相熟的旧书摊,远端有一册白纸包皮的小书,花眼远视看得清上面墨笔写着“治安策赵普”。记得有名的“治安策”是汉初贾谊所著,赵普也有“治安策”吗?好奇地要过上手翻阅,见无有封面只剩封底,版权页清楚印着:“中

华民国三十三年四月再版、半部论语与政治全一册、编辑人赵正中、发行所艺新图书社、印刷者润华印书馆……”小册子只有五六十页发黄的粗纸,却是抗战时陪都重庆出版的学习《论语》的专著,想不到摊主开价才要10元,于是一边心里偷着乐一边赶紧掏钱买下。

赶回家泡好茶坐定了,细阅《半部论语与政治》,发现所奇有三:

一奇,仔细查看,此书原来是为蒋介石庆寿之书。其实并非缺少封面,只是被那白纸包裹着,待拆开包纸,《半部论语与政治》一幅喜庆大红的封面立即呈现在眼前。如此红艳的装帧,即使不在战时也属罕见。原因为何呢?又见封面背后还贴着张小纸签,上面分明印着答案:“……前为恭祝领袖,蒋公五十寿辰而编,印赠各机关首长……出版以来,辱承各地机关团体厚加推许,纷函汇购,致书出未几,即告销罄……兹为因应各界需要,特将本书重行再版……”

原来,1936年时逢蒋介石五十大寿,11月全国轰轰烈烈地庆贺“元首诞辰”,掀起了空前绝后的祝寿献金浪潮,这本《半部论语与政治》就是其中的一册应时之作。只可惜,蒋公寿兴还没享足,一个月后就在“西安事变”中命悬一线。那一年的寿辰在蒋介石的一生中,无疑成了最沉重的一页。

二奇,白纸另做的书皮,当属解放后收藏人故作的伪装。要把这种马屁书留存下来,显然要冒许多风险,为了不让人看见封面,所以才故意包裹了封面,并且假题书名“治安策”。记得北京人民出版社直到1976年还出版过《西汉初期青年法家――贾谊》,把贾谊奉作法家,放在了儒家的对立面。所以在破书皮写上“治安策”,必定是一种蒙混。

书皮落款的赵普,当为北宋初期刚毅多谋的宰相。据《宋史赵普传》记载:他读书勤奋,每每退朝回家,就关上门打开书箱,手不释卷。第二天办理政务总是决断如流。等他死后,家人打开他的书箱一看,原研读的都是《论语》;“半部论语以治天下”就是他的名言(虽然也有人质疑此说),被后世政客奉为经典,本书书名即源于此。显然,此书的旧主人是假托赵普提示书名,实在是聪明。

三奇,国家图书馆的著录,错耶?非耶?查本书著者赵正中,经多方求索都无所获。在国家图书馆检索,输入“赵正平”,竟然出现如下一条结果:“4赵正平编著半部论语与政治[专著]/赵正中编著专著1943中文图书基藏库”――前为赵正平,后为赵正中,岂不怪哉!

北图著录“赵正平”条下,真是著有几种孔孟之书。再查赵正平,当过民国初年暨南学校的校长,在2006年暨南大学百年校庆时也记为早期的校长。只可惜,此人在抗战时上了贼船,充任过汪伪的教育部长。要说他是《半部论语与政治》的作者,倒是更像一些。不妨作一个合理的推测:可能就是他在1936年充当了蒋公的马屁虫,写下了这本马屁书。

那么何以在抗战的重庆,敢于再版投靠汪伪的人的书呢?其一恐怕就是把赵正平改成了赵正中(此点可从头版书查考,可惜国图无藏),其二因为是总裁的祝寿书,无大妨害。其三这家润华印书馆也是个胆大的角色,据说1945年7月后,黄炎培写下《延安归来》,曾在中共支持下展开了“拒检”运动,选择的突破点就是这家润华印书馆。

说到这册《半部论语与政治》的内容,“所有补益基本修养之至理名言,集而解焉”,共汇《论语》语录166条,分上编“基本修养”,下编“政治理论”,遂条加以解读,实在就是一本“论语语录”。值得注意的是,著者在“序例”里“不敢自诩为心得”,还提出了对《论语》研究的意见:“第一,赵普所谓半部,究为何半部,抑仅指可以应用之一部分……第二,……则在论语书中,值得应用之部分不以时代而异其效能者何在。第三,宋初政治,如与值得应用之某部分论语相较,是否相符。第四,如与某部分论语相符之宋初政治,其真实价值如何。第五,如宋初政治自有其造福人群之真价值在……”可见,是书对于《论语》,无论如何还是标榜了一种有所分析与选择的态度。这些见解,对于今天的“论语热”恐怕也是可以参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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