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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与《聊斋志异》

2007-10-31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马瑞芳 我有话说
文学作品因时代变更而丧失魅力者,屡见不鲜,《聊斋志异》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受到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层次读者的喜爱。当代拉美的两位文学巨匠马尔克斯和博尔赫斯都是《聊斋志异》的忠实读者和忠实模仿者。《聊斋志异》对世界文学影响巨大,从来没有争议。而我认为很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当代伟大人物,邓小平酷
爱《聊斋志异》。

我过去也没想到邓小平和聊斋会有联系,当我发现邓小平不仅和聊斋有联系,而且聊斋居然给邓小平的著名论点提供了借鉴,我惊讶而兴奋。因为我发现了古典名著《聊斋志异》生命力的重要表现。

“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和《聊斋志异》中的“黄狸黑狸,得鼠者雄”(白话译文:黄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如出一辙。邓公和聊斋的关系,需要从《红楼梦学刊》说起。

香港回归不久,《红楼梦学刊》来了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要求购买创刊以来全部《红楼梦学刊》。

《红楼梦学刊》经常有各种各样的人来信来访,要求补购全部学刊。

学刊编辑部主任孙玉明教授接待了老人。他说:现在仅仅有部分过去的学刊,要想补齐,不可能。

老太太有些失望,继续跟孙玉明聊,好奇地问《红楼梦》研究和《红楼梦学刊》的现状。孙玉明一一回答,无意中说到,《红楼梦学刊》现在非常困难,有关部门“断奶”,以后要自负盈亏,刊物面临能不能办下去的困境。老太太听着这些话,若有所思。

不久,《红楼梦学刊》接到有关部门通知:卓琳同志请《红楼梦学刊》的人到家里谈一谈。学刊的人如梦初醒:原来,那天那位像一般《红楼梦》热爱者一样,要求购买全部《红楼梦学刊》的普通老太太,是邓小平夫人!

《红楼梦学刊》副主编张庆善教授应邀来到卓琳家。卓琳在邓小平的书房接待了他,问起学刊办刊经费困难一事。庆善如实回答。

卓琳说:“《红楼梦学刊》办刊有困难,小某该管。”

庆善愣了,一时想不起来,这位应该管学刊、又被卓琳称“小某”的是何方神圣?

“只怕小某顾不过来。”卓琳又说,“怎么办呢?小平同志的稿费已经全部捐给教育了,不能拿《邓小平文选》的稿费帮你们。”

用《邓小平文选》的稿费给《红楼梦学刊》办刊,是庆善连想都不敢想的,何况小平的稿费已经捐出。庆善只是听着,没法答话。

“那就让胖子帮《学刊》想想办法吧。”卓琳又说。

张庆善知道,“胖子”,指邓小平长子邓朴方。

让中国残疾人协会头头帮《红楼梦学刊》筹措办刊经费,未免有点儿尴尬。

卓琳接着问:“学刊大概需要多少钱?”

庆善犹豫着,没有马上回答。后来他亲口告诉我:“当时我想,能给我五万块钱,就烧了高香了。”

卓琳问:“××万怎么样?”

庆善吓了一大跳。喜出望外,可是,有这可能吗?

庆善看到书房里有个书橱全部是红学的书,特感亲切,好奇地问:“您这儿有这么多红学的书,是小平同志喜欢《红楼梦》吗?”

“不是他。是我喜欢《红楼梦》。”

“小平同志喜欢什么书?”

“他喜欢看写鬼的书。”

“《聊斋志异》?”

卓琳回答,是的,邓小平喜欢《聊斋志异》。他不仅在北京时经常看《聊斋志异》,到外地也带《聊斋志异》。他让工作人员把《聊斋志异》拆成活页,外出时带几篇,闲暇时看。

不久,卓琳打电话告诉庆善:上次说的数目,“胖子”筹措有点儿困难,减半吧。于是,《红楼梦学刊》收到了邓朴方给他们募来的办刊经费,成为纯学术刊物中日子好过者。拖欠许久的稿费也都发了。

邓小平,这位一心搞改革开放,谋经济发展的伟人能从聊斋中得到什么启发?自从听说邓小平喜欢聊斋后,我常琢磨,邓小平为什么喜欢聊斋?

恰好,我在写《马瑞芳评点〈聊斋志异〉》,一些平时不太注意、并非名篇者须一一细读并点评。点到《聊斋志异》手稿本卷三《驱怪》篇末,看到“异史氏曰”前八个字,我眼前一亮:

“黄狸黑狸,得鼠者雄”!

狸者,猫也。翻译成白话就是:

“黄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和当代伟人的著名理论“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何其相似乃尔!

更有意思的是:邓小平说“白猫黑猫”,实是一种误传。其实,邓小平原来说的就是“黄猫黑猫”。1962年,邓小平讲了这样一番话:“生产关系究竟以什么形式为最好,恐怕要采取这样一种态度,就是哪种形式在哪个地方能够比较容易比较快地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就采取哪种形式;群众愿意采取哪种形式,就应该采取哪种形式,不合法的使它合法起来……黄猫、黑猫,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把邓小平这段话恢复成文言,就是:“黄狸黑狸,得鼠者雄”,和聊斋的原话,一字不差!

蒲松龄原来拟的篇名是《秀才驱怪》,后来将“秀才”二字轻轻勾掉,但“秀才”仍清晰可见。这个七百多字的故事,写一位“巨公”知道徐秀才有对付妖怪的办法,将他请到家里,但是不告诉他缘由,只将徐安排在花园里。半夜时妖怪来了,徐某将被子蒙到妖怪的头上大叫,妖怪吓跑了,不再出现。巨公“吃了泰山不谢土”,设好了局,令人上钩,别人驱怪,他坐享其成。但不管怎么说,谁驱走了怪,功劳就该是谁的。所以蒲松龄在“异史氏曰”用“黄狸黑狸,得鼠者雄”说明小说的寓意。

蒲松龄当年在穷困的情况下写聊斋,曾担心没知音,没人读懂《聊斋志异》。曾感叹:“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间乎?”

当年穷秀才苦求知音,现在他的知音遍及各角落,包括中南海。

邓公点铁成金,将志怪故事的哲理,用到发展经济、不拘一格降人才上。我的《邓公和聊斋》文章发表后,引起广泛关注,有一天中宣部原副部长翟泰丰打电话告诉我:他听小平同志讲过,刘伯承讲“黄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比他早。

对古典名著,一万个人有一万个人的读法,一万个人有一万个人的欣赏角度,一万个人有一万种接受方式。延安文艺座谈会前夕,毛泽东主席约见文艺界何其芳、陈荒煤等时曾谈道:聊斋可以做清朝的历史来读,鬼故事《席方平》其实写的就是官官相护、残害人民。这是一位从事政治变革和社会革命的伟人对聊斋的部分解读。而邓小平这位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他读聊斋的结果是在一定程度上催生了著名的、影响到中国社会发展的“黄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论断。实在太神奇了。

《狐鬼与人间:解读奇书〈聊斋志异〉》,马瑞芳著,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29.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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