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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伽梵歌》:作为经文的诗歌

2010-07-21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王东东(本报书评人) 我有话说

它们提醒现代诗人,仍然有一种诗歌――如果不是最好的,或最高级的诗歌的话――是可以表达思想的,虽然采取的是不同于哲学、宗教的方式。能表达一个完整世界观的作品,或者说完整的诗(不仅仅有“语言”,还有“思想”),早已经产生了。在个体写作的时代,迟到者总是感到处在一个分崩离析的破碎世界,难以追慕前人的风致,――那有可能是“集体智慧的结晶”。现代诗人不敢声称自己发明了一种新的哲学,或者一种新的宗教(最多可以说,诗歌是诗人的宗教,也就是“异教”之一种),就如他不能在经典作品比如《圣经》上署上自己的名字。但是如果有人觉得他思维混乱,现代诗人的确可以辩称,现代诗歌中的思想是一种特殊的思想,不同于哲学公式或宗教信条。但其中的差别到底有多大?也许只有像威廉・布莱克这样的诗人才能抹平这个鸿沟。

《薄伽梵歌》是《摩诃婆罗多》中的一部分,是其讨论人生要义的结晶。它起因于两军对垒时阿周那突然厌倦了战斗,多亏有薄伽梵也即黑天、大神毗湿奴的化身和他对话,晓以大义:“对于刹帝利武士,有什么胜过合法的战斗?”要求他从事行动,但不要执著于行动的结果;同时追求智慧,但不因智慧而放弃行动,业瑜伽(实践)、智瑜伽(认识)、信瑜伽(信仰)最终是统一的。黑天所谓的智瑜伽综合了数论和奥义书,数论将世界分为“原我”和“原质”,奥义书追求“梵我同一”,梵即至理,是宇宙“本体”或本原,“原我”和“原质”有点类似于西方哲学的主客体二分。《薄伽梵歌》毫无疑问是作为经文的诗歌,对于现代读者,它讲的道理难以亲历实证,但有诗歌的文采风流醍醐灌顶,确也能帮读者一窥堂奥。

如果说,译作缺少梵文的韵文风采,这是所有诗歌翻译都难免的。幸好它原本就是经文,在汉语白话文中,我觉得《薄伽梵歌》也做到了文质彬彬,没有“文胜于质”――经文既要有经文的美,也得有经文的端庄――,在薄伽梵对阿周那的言谈中包含了多少智慧?“万物开始不显现,/中间阶段显现/到末了又不显现/何必为之忧伤?”我觉得,《薄伽梵歌》作为经文,似乎提示着我们不能将它一口气读完,哪怕偶尔捡起书亏得一两句,也会有所领悟:“我是一切创造中的/开始、中间和结束,/我是学问中的自我学,/我是说话中的论辩。”不过薄伽梵自己也说:“阿周那啊!你有何必要/详详细细,全都知道?/我只用我的一小部分/就支撑起这个世界。”道出的正是经文的特点。又如:“没有比我更高的存在/所有一切与我相连,/犹如许许多多珍珠,/它们串连在一根线上。”

《薄伽梵歌》还让我弄清了以前阅读西方作品的两个困惑。一个有关阿波利奈尔,在一首诗中,他赞美他的情人,并声称在她身上找到了“天堂的九个入口”,但这并非阿波利奈尔首创,其来源应该是《薄伽梵歌》第五章《弃绝行动瑜伽》:“心中已摈弃一切行动,/内在的自我作为主人,/乐于安居九门之城,/不行动,也不引起行动。”另一个有关博尔赫斯,其小说《阿莱夫》描写了地下室角落里的神秘物件“阿莱夫”,它是“空间中一个包罗万象的点”,在其中你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上你要看的任何东西,这个是人类永远在幻想的事,其思维方式并不奇怪,困难的是,博尔赫斯究竟是如何得到“阿莱夫”这一“形象”或“物件”的?――不然的话哪个哲学家都可以写出这个神秘作品。

我以为其灵感来源可以是《薄伽梵歌》第十章《显现瑜伽》:“我是字母中的‘呃’(a)……我是面向一切的创立者”,以及第十一章《观看宇宙形象瑜伽》:“般度之子阿周那/在这位神中之神身上,/看到一个完整世界,/即统一,又多样……”“无数的臂、腹、嘴和眼,/无限的形象遍及一切,/但我看不到,宇宙之主啊!/你的起始、中间和末端”,而一切存在,包括战场上的武士,“迅速进入你的这些嘴,/里面布满可怕的牙齿,/有些人夹在牙缝里,/他们的脑袋已被压碎。”在《薄伽梵歌》里,它具有人形,而在《阿莱夫》里,它是一个神秘的物件。在《薄伽梵歌》里,刚开始就有一个人被赋予了一双“天眼”,可以看到发生的一切事情。而在基督教的世界,虽说同样有神人同质同性说(anthropomorphism),“阿莱夫”这样一个物件恐怕只能算是异教的亵渎。

《薄伽梵歌》,[古印度]毗耶娑著,黄宝生译,商务印书馆2010年4月第一版,1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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