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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椒们也开会

2006-04-14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刘兆林 我有话说

忽闻某地成立了“辣椒协会”,并已按会章作出了可喜成绩,这是某省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报道的。这让我再次吃了一惊,这不等于说辣椒们也能开会,而且把会开得很成功了吗?说再次吃惊,是因为此类事让我吃惊

无数次了――得知某地成立“奶牛协会”时吃惊过,得知某地成立“马铃薯协会”时吃惊过,得知某地成立“螃蟹协会”时吃惊过。还有听到诸如早就成立了的名气很大的“钓鱼协会”,以及时不时见诸报端的“名犬协会”、“柑橘协会”;再有某某地政府举办“螃蟹节”、“槐花节”……时,都别别扭扭地吃惊过。我之所以这次吃了“辣椒协会”一惊之后,再也忍不住要写这篇小文章,是感觉这类组织名称已日呈“繁荣”之势。最近全国上下都在学习荣辱观,我觉得这样的“繁荣”应该属于耻辱之列的,便忍不住要说一说了。

按汉语的语法规则,协会应是个通过会议形式协调联络某类人员的组织或机构,如我所供职的作家协会,以及科技工作者协会、新闻工作者协会、杂技艺术家协会、美术家协会、个体工商业者协会、球迷协会、消费者协会等等,都是方方面面类人群为了共同利益所组成的协调或协商组织。而“辣椒协会”,顾名思义,岂不就是辣椒们经过协商而成立的组织吗?会员就应该是辣椒们!谁都知道,这显然是语法上的错误,实际上应该叫“椒农协会”或“辣椒种植者协会”抑或“贩椒者协会”。辣椒既不能行为,也没有语言,是无能自行协调联络而成立协会的。

那么,会叫唤的、能行动的奶牛,也是自行协调不了同类的。姑且不论奶牛有没有语言了,即便有也不是汉语,所以即使它们真能自己成立协会,也不应该用汉语去挂牌子。规范地说,我们饲养奶牛或贩卖奶牛的人们成立的协会,应该叫“奶牛工作者协会”或“奶牛饲养者协会”抑或“奶牛交易者协会”。以此类推,其他那些让人吃过惊的协会,分别应该叫“名犬主协会”、“蟹农协会”、“薯农协会”、“桔农协会”;那些“节”也应该叫“品蟹节”、“赏槐节”等等;而“钓鱼协会”则应该叫“钓鱼爱好者协会”,或“钓鱼学会”也通,即研究钓鱼这门学问的学术组织。

话说回来,这类让人吃惊的叫法,改革开放以前是闻所未闻的。那时中国人的文化水平并没有现在高,何以现在文化水平高了,反而对这种怪叫法却司空见惯了呢?

查查原因吧!如果从前叫农民自己去成立这类组织,名字也许一样会出现这类笑话的,只不过那时,一是不准随便成立组织;二是成立了一个组织,党政有关批准部门也会严格推敲把关的,不可能连语法都不通就让注册挂牌子,甚至在媒体上大肆宣传。现在自由是自由了,解放也是真解放了,但你管注册登记的各级政府管理部门,可不能没有责任心哪!或者,根本不是责任心的问题,而是其本身就不认为这样叫、那样叫有什么不对,那就更成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原因不外乎这两个,或者是责任心不强,明知不对,少管为佳;或者是文化水平太低,没觉出有什么不对。

我以为,这种事,无论出自哪种原因,都应该属于引以为耻的事,而绝不能引以为荣。若让对汉语言文化比较了解,办事又比较认真的朝鲜人、韩国人、日本人以及周边国家的文化人,还有台湾同胞们知道了,他们会笑话的。笑话谁?人家不认识辣椒协会会长是谁,也不知道奶牛协会会长姓什么,人家笑话的是我们越来越不重视说话了,或越来越没文化了!

不知会不会有人认为我这是借鸡毛蒜皮点小事,来显摆自己懂那点初级语法。如有的话,请君认真看一看吧,就在我写这篇短文的时候,投递员送来的《辽沈晚报》中,夹带了一份市精神文明办公室和《辽沈晚报》共同编发的《市民手册》,随手翻开的第一页上,就印有从市、到省、到国家,还涉及世界的10个单位里,就有3个协会名称欠妥:中国花卉协会、中国公园协会、世界园艺生产者协会。先说前两者,谁是这种协会的会员呢?按字义解释,显然应该是某某种花和某某公园的管理机构;若说不是这样,而是某某种花和某某公园的管理人员,那么字面上又没这个意思。而那个“世界园艺生产者协会”呢,似乎没什么语病,但我觉着也有点别扭,别扭在那个“园艺生产者”上。“园艺”似乎应该是“园林艺术”的简称,“园林艺术”是一种艺术形式,而不是艺术品本身。所以对那个协会,按汉语言习惯,也似应为“世界园艺工作者”为好,这里面包含了花草树木种植者以及各种艺术建筑设计者等。我想,这可能是我们翻译不准确的事,而不是人家这个世界组织的事。即使是那个世界组织的事,我们也应该首先想想自己这方面的问题。

前些日子从媒体上得知的两件事,则充分说明这种“辣椒”、“奶牛”等等,已不是孤立的鸡毛蒜皮小问题了。一是上海某名牌大学举行汉语言文学基础知识竞赛,全校组成了包括外国留学生队、中文系队、理工科队等多个参赛小组,结果竟是外国留学生队获得了冠军。二是台湾某党领导人同内地某大学领导对话时,那位名校的领导把自己稿中的汉语古诗念错了。连京沪的最高学府都在发生此等事情,难道还不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吗?我们建设和谐社会,强调人与自然(包括与花草树木及各种动物和植物)的和谐相处,绝不包括同它们保持语言方面的一致。还是让辣椒、奶牛和螃蟹们默默地为我们的胃口服务吧,别让它们忙忙碌碌地和我们一同开会或过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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