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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棋手不认输?

2006-11-23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谢锐 我有话说
不久前在一场网络比赛决赛中,担任解说的韩国著名棋手刘昌赫九段对中国棋手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坚决不认输颇不赞成。他说道:“现在白棋(中国棋手)已经不行了,我认为白棋的坚持没有意义了,相差30目,中国棋手
不喜欢认输,但是现在,无论怎样都不会翻盘了……中国棋手优点很多,很执著,优秀,但是,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投子。……恐怕中国棋手学棋的时候受过这样的教育,就是能试应手的都试完,能考验对手的都走过才投子。有个日本棋手,从来不认输。采访时候他说,我下的不好,应该多受些惩罚,多受罪。难道中国棋手现在也在这样受罪么?”

刘昌赫最后说道:“其实,我也有弟子,对弟子也有教授,但是,不行了,还是要从头来过。”

有趣的是,在中国棋手印象中,“输定了也决不认输”的大多是韩国人,像宋泰坤、元晟溱这些韩国棋手的“翻盘术”曾令中国棋手大吃其苦,而像老聂、马晓春、常昊、古力这些具有代表性的中国棋手,一旦败局已定,都是很爽快地认输。在对待胜负的态度上,他们在中国棋手中具有代表性。

当然现在也有一些“不认输”的年轻棋手,像“磨王”邱峻等,有时候明明落后很多,就是连下两手也不可逆转,仍然在顽强坚持,以至于让旁观者都觉得是在“受罪”。但是从胜负的角度来说,不认输,坚持下去也未必就是错。在马拉松赛场上,即使拿不了名次也要坚持到最后的人不是还赢得了赞赏和感动的掌声吗?

围棋比赛有其特殊性,因为围棋不仅是竞技,同时又是艺术,下棋的过程就是一个求道的过程。对于每一盘棋,特别是职业高手的对局,棋手和棋迷们都有一种尽善尽美地雕琢一件艺术品的期待与渴求。日本棋界过去一盘棋下几十个小时是寻常事,甚至还有过一盘棋连下数月的。“秀伯赴命局”、“因彻吐血局”在剔除胜负血腥一面后,给日本棋士留下的是一段为了棋道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的凄美佳话。时至今日,两日制仍然是日本围棋所独有,这都是日本棋界将围棋视作艺术的一种态度。

日本老牌超一流棋手们对完美棋道的追求完全是艺术大师的态度,正如雕塑大师罗丹一旦不满意自己的作品就会推倒重来一样。藤泽秀行九段、大竹英雄九段、武宫正树九段这些棋手对围棋艺术的追求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大竹英雄曾在1995年中日擂台赛中对刘小光九段之局后拒绝复盘,原因是刘小光早该认输,他还毫不客气地评价中日擂台赛中陈临新九段一盘棋中的着法“难看100年”,使得陈临新为此感到很委屈。还有就是武宫正树九段在1993年富士通杯首轮比赛中半目负于女棋手杨晖八段的那盘棋。那盘棋进行到最后阶段,武宫半目负已成定局,但他还想拼一把,有一处该补棋的地方不补,结果被杨晖吃掉数子,实际上应该是武宫九段中盘负,但局后武宫九段觉得这样的棋谱流传开来有损其形象,就提出“恢复”至半目负的局面。

棋谱就是棋手的艺术品,是要留给后世观看和欣赏的,所以不能留下一张“弄脏”了的棋谱,这是藤泽秀行、大竹英雄、聂卫平、武宫正树等围棋大师的理念。这些大师行棋,不仅特别讲究棋形,而且在大局已定,逆转无望的情况下,也绝少拖泥带水,大多爽快认输。所以,他们的棋谱中难得见到那些“难看”的棋形,以及一些无谓的抵抗。在他们看来,靠顽强等来对手“漏着”的棋局已经没有多少艺术性,纯属胜负竞技了。对于这样的过程和结果,他们虽无力改变,可从内心里保持着一种贵族般的鄙视。

邱峻八段则是另一类棋手的代表,他的顽强被人们冠以“磨王”之称,褒贬之意尽在其中。只要棋盘上的胜负没有结束,邱峻就很少主动认输,加之其素来不吝用时,落子迂缓,常常是最后一个结束比赛,所以只要有他的比赛,裁判和媒体记者都叫苦不迭。

棋手为什么顽强?性格、职业压力的因素不说,还有一种就是在痛失好局之后的心情使然。华学明七段说,这个时候的棋手脑子里近乎一片空白,沉浸于痛苦与懊悔之中,继续走下去只是一种心情调整。这样的顽强相信每一位棋手都能予以理解,并且还会报以同情。有好几次常昊在输棋后说:“其实在好多手数之前就已经不行了。”明知不行却坚持着,是一种心情惯性所为。

当然在更多数情况下,棋手的顽强还是因为局面尚存变数。像邱峻在名人战中对老聂和俞斌九段之局,都曾出现过这种情况,老聂的优势固然大极了,但距最后获胜毕竟还有着相当的距离,这个时候邱峻的顽强不但无可指责,相反还是棋手应该具有的素质。但是正如硬币有两面一样,顽强和硬撑也常常被混淆。像2002年日本棋圣战第5局王立诚九段对柳时熏九段的必败之局(结果王立诚等到了柳时熏的大昏着取胜),王立诚的坚持是顽强还是硬撑?还有2001年LG杯罗洗河九段对芮乃伟九段之战,芮乃伟强打缓三气劫又是顽强抗争还是徒劳抵抗?恐怕没有人说得清楚。

现代社会,围棋已越来越趋于竞技,加之如今每盘棋的价值日益增大,有的一盘对局价值甚至高达几十万美元,在这样的背景下,过去大行其道的围棋道德准则更多地是停留在道义和舆论上,而在现实面前则渐显苍白,如“邱峻风格”在受到非议的同时,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对其抱以理解和支持。有的棋迷在论坛上干脆宣称:“最欣赏的棋手就是邱峻”。其实这很

可能就是围棋未来的方向,那就是评判是非标准的只有胜负规则,而不是一种价值观念。

棋德与棋道仅一字之差,一如棋盘上的攻守、进退、取舍一样,运用之妙,存乎一念,只要围棋存在,这个争论就会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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