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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换来新娘泪

2008-07-24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本报驻伊斯兰堡记者周戎 我有话说

阿富汗毒品可谓臭名昭著,世人只知道,阿富汗毒品承担着世界百分之九十三的市场份额,但没人知道,阿富汗的毒品换来多少新娘泪。

用女儿偿还“种毒高利贷”

哈莉达的父亲已经年过花甲,膝下10个儿女,由于穷困潦倒,他们当中居然无一人接受过正规教育。这位阿富汗老人已

经记不起这些孩子的生日,似乎也不需要,孩子们大多衣不遮体,出不了门。老父亲从上个世纪中叶就开始种植罂粟花,并从中提取鸦片汁液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罂粟花是哈莉达一家的救命稻草,也成了阿富汗相当多农民的收入来源,因此,人们对这里的农民还有一个别称――“毒民”。

哈莉达一家的命蹇时乖,厄运随着2000美元的高利贷开始了。哈莉达一家住在拉格曼省,根据哈莉达父亲与阿富汗毒品贩子签订的合同,老人需要在当年收获时节向毒品贩子上缴24公斤的鸦片,为此,他先是向毒品贩子借了2000美元的高利贷,接着就开始在“毒田”里拼命劳作,希望这个非法的种植项目能给一家人带来收入和好运。仲夏时节,阿富汗政府的缉毒队突然出现在这个“毒民”家中,毫不客气地将长势旺盛的罂粟花连根拔掉。哈莉达的父亲不仅颗粒无收,还欠了毒贩子不断翻倍的高利贷。

不得已,他立即带领全家出远门躲债,逃到了楠格哈尔省首府贾拉拉巴德。而嗅觉十分灵敏的毒品贩子很快就找到他们,随后向其老父亲催逼毒品,“要么还债,要么拿你女儿顶债。”毒品贩子毫不留情。

一些部落长老随后“劝说”哈莉达的老人,“赶紧把哈莉达拿去顶债吧”。而哈莉达刚刚16岁,正值豆蔻年华,她本想做一名教师,好在这贫困的阿富汗山区里教书育人,做点功德无量的事情,现在看来这些理想都破灭了,哈莉达沮丧地对记者说,“嗨,这就是命呀”。

“高利贷新娘”

阿富汗人把这些新娘叫做“高利贷新娘”。阿富汗部落习俗特别,新郎家必须向新娘家支付嫁妆,而金额随“毒品昌盛”情况而不断升高。在阿富汗政府禁毒力度大的拉格曼省和楠格哈尔省,新娘嫁妆的价码是3000美元,而在阿富汗毒品收入最高的省份赫尔曼德省,新娘的嫁妆则高达8000美元。对于那些被逼无奈的毒民来说,用新娘还债虽然暂时免除了灭顶之灾,但却需要付出十分残酷的代价,同样也会给新娘家的声誉带来污点。

同样,如果还不起毒债,毒民也将被毒贩处死。在阿富汗谁也不知道嫁妆到底以多少钱为限。一些阿富汗毒民说,由于禁毒和缉毒行动,更多毒民的女儿因家庭还不起毒债而成为受害者。一位名叫巴兹的65岁老毒民对记者说:“我们家也欠了毒债,不得已,我不得不把心爱的女儿送给毒枭做压寨夫人,自2001年以来,我感到最黑暗的日子就是把女儿嫁给毒枭,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女儿才13岁,如果不卖女儿,我们的处境就更悲惨。”一些‘没有女儿出售的’或者不愿意出卖自己闺女的毒民,被毒枭用手铐和脚镣铐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然后用文火慢慢地活活烧死。

毒品成了阿富汗民众谋生第一手段

今年春天,根据联合国毒品和犯罪办公室估算,大约有50万阿富汗家庭靠种植毒品支撑,而阿富汗部落家庭的人口一般都在15口人以上,以此推算,至少大约有750万部落民(占阿富汗全国人口总数的三分之一)完全靠毒品维持生计。去年,这些毒民获得大约10亿美元的收入,平均每个家庭都能获得2000美元左右。其实毒品利润五分之四的大头全被毒品贩子和毒枭巧取豪夺了,一些塔利班分子也参与其中,加上贪官污吏从中盘剥,留给毒民的现钱也就少得可怜了。阿富汗毒品收入已超过了40亿美元,超过阿富汗75亿美元的GDP的一半。

阿富汗是世界上最大的鸦片生产国,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三的毒品产自阿富汗,而且这个比例还在继续上升。同样,阿富汗民众也是世界上最依赖毒品生产的人,无论是北约军队剿灭的塔利班,还是阿富汗北方军阀,无论是阿富汗的政府官吏还是普通部落民众,几乎无人不“毒”,无家不“毒”。阿富汗的禁毒运动始于塔利班时代,当时塔利班靠宗教权威和严厉的惩罚措施使得阿富汗毒品生产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但塔利班倒台后,阿富汗出现了这样的景象,即阿富汗塔利班开始从禁毒到“纵毒”,而在阿富汗的北约盟军、美国联军和阿富汗政府多次缉毒,双方进行了心理较量。

为何屡禁不止

缉毒收效甚微,主要是因为没有一种农作物的收益超过毒品。罂粟花不是一般的作物,比所有的粮食作物都更能抵御自然灾害,不仅抗旱、抗涝、耐寒、耐暑,无论什么样的自然灾害,都不能奈何罂粟花的“疯长”,许多“毒民”就是靠此发家的。在阿富汗,种植粮食得不到政府贷款,而毒枭为毒民提供的种植毒品高利贷却十分火爆。毒民们认为种植鸦片要比种植粮食核算得多。尽管鸦片商人以低于市场百分之四十的价格收购毒民种植的鸦片,但对于毒民来说,这是唯一能使得一家衣食无忧的收入来源。尽管伊斯兰教教义规定借款不收利息,但丧心病狂的毒枭则用一揽子合同套住毒民,实际上就是高利贷盘剥。

而塔利班不仅与美国联军和北约盟军交战,为了扩大军费财源,他们居然成了毒品走私贩子的武装押运队,有了与美军鏖战多年、骠悍异常的塔利班战士军事支持,阿富汗的毒品生产则更加猖獗,毒品贩子更加有恃无恐。也正是因为如此,鸦片新娘在阿富汗越来越多,只要阿富汗政府一搞缉毒,一大批毒民家庭就会马上生产一批“鸦片新娘”,而不禁毒,阿富汗的毒品则对全世界构成公害。

联合国机构已花了大气力在这里寻找毒品替代经济作物,为当地农民寻找活路,提供了1302万棵果树,并准备继续扩大种植。但许多毒民不相信这样能解决问题。也不认为是长久之计。有些毒民说,“我们种粮食的收益还不够我们家一个月的开销。”

鸦片新娘还将继续

鸦片新娘在阿富汗很普遍,尽管广播电视媒体不断披露,但仍然屡禁不止。其实一些家长对充当鸦片新娘女儿的命运十分担心,他们说,“我们非常担心今后,尽管我们所有的女儿都嫁给了有身份的人家,但她们的地位与下人没有什么不同,有的就是未来毒枭的家庭性奴。”

阿富汗卡尔扎伊总统曾就此问题在全国发表电视讲话说,“我呼吁阿富汗人民不要把自己的女儿当作商品出售,不要把他们嫁给年近花甲的人,不要让他们做买卖婚姻的牺牲品。”但事情没有得到解决。

鸦片生产主要在阿富汗南部,在赫尔曼德和尼姆鲁兹省,由于塔利班武装强大,政府的缉毒队不能问津,所以这里的毒民相对潇洒。而在楠格哈尔省,毒民就要受到塔利班、毒品贩子和政府缉毒队的三重压力。一个叫扎西尔・汗的毒民说,他春天从高利贷毒枭手里借了1250美元,用这笔现金购买了粮食和生活必需品,同样购买了一些种子、化肥以照看他种的三英亩土地。而今年一开春,他就准备把手中45公斤的粗鸦片浆立即交给毒品贩子还钱,偏不凑巧,他的太太患肾病,阿富汗医疗条件极差,不得已,只能倾其所有财物,送妻子到医疗条件相对较好的邻国巴基斯坦边境城市白沙瓦治病,而就在他们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家乡的省长、前军阀谢尔扎伊下令缉毒,一时间,数百个像扎西尔・汗那样的毒民被投入监狱,整个楠格哈尔省的禁毒收效很显著,但也导致了更多毒民的一贫如洗。去年,扎西尔・汗已将自己16岁的女儿嫁给了毒枭15岁的儿子,除此之外,他仅获得了1500美元。扎西尔・汗对人说,“罪孽呀,我现在都不敢正视我女儿的眼睛。但好歹她到了接近婚嫁的年龄,”他说,“有一家毒民把自己只有两个月的女孩送给人抵押毒债。”

其实禁毒并不是唯一出现鸦片新娘的原因。在赫尔曼德省,鸦片生产很昌盛,但也有很多鸦片新娘,毒枭们经常到地里寻找未被采摘的毒花,一旦发现毒民采摘不净,也会寻衅找茬。或者一些毒民家里出了意外事故,也可能导致毒民破产。有一位名叫艾纳古尔的毒民,他一年种植土豆和西红柿的收益不足700美元,而自己只有5岁的小女儿能“变卖”出600美元的好价钱,有记者采访他时,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5岁的小女儿,而这个女儿正天真地在自己家院子里追着山羊嬉耍。唯一让艾纳古尔欣慰的是,孩子虽然从小就要送给他人做新娘,但婚礼大概要到12岁后举行。记者们发现,鸦片新娘多数为老夫少妻。16岁的花季少女配55岁的老毒枭。

已经成为毒贩子偏房的哈莉达面对自己未来命运,叹了口气,无不悲伤地对记者说,“我的命运虽然不幸,但我的心与家人仍在一起。”哈莉达刚刚进入婆家门,就整天挨打受气,她说,“我想到了自杀,但我不敢,因为一旦我死了,我的妹妹就得顶替我当鸦片新娘。我祈祷真主,别让我再生个女儿,像我一样的倒霉。”

阿富汗是世界最大的鸦片生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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