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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颖的思想发现 鲜活的艺术灵性

2009-05-22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杨志今 我有话说

资华筠的文论集《舞思》摆在我的案头已多时。文集中的多数篇章虽谈论的是舞蹈的理论与创作,但由此论及的话题却深入到文艺创作与批评的多个领域。于是总觉得感受颇多,却难以下笔。不料,前一段京沪两地媒体几乎同时对“文化卖拐者”现象,对文艺领域“评奖”代替评论,“运作”代替创作,“跑奖”代替评选这“三大怪象”

提出批评。这仿佛在一夜间形成热点的文化现象,突然让我对资华筠多年前就针对上述问题提出的严肃批评,以及由此呈现出的她与众不同的批评风采,有了新的发现和新的领悟。

众声喧哗中的冷静思考

早在十多年前,当人们已开始沉迷于大晚会和超豪华舞台剧作,并屡屡获奖风光无限时,资华筠就明确发出自己的声音。在“繁荣中的忧思”、“遏制大歌舞过多过滥”等篇章中,她一再对“拼盘式、制作型”大晚会充斥舞台、荧屏,对重大轻小,热衷于形象工程等现象,提出严厉的批评。她对“大晚会综合症”和“文化包工头”现象等进行了深入而精辟的剖析,概括其主要表现为,一是制作代替创作;二是“艺术激素”代替创作激情;三是假招子替代真功夫;四是套用、抄袭替代适度借鉴;五是媚俗化的感官刺激替代观赏性;六是舞台本体的萎缩,劣质的“歌伴舞”。由此她一针见血地指出,“‘大晚会’综合症”犹如感染力极强的“流行病”,浸润到诸多地区高投入的“精品工程”舞目中,某些主抓创作的领导,对其缺乏识别力,审美品位趋同化;一些“腕儿”级主创人员,疲于接活,严重艺术透支,并有赖于此种模式走捷径。这样逐渐形成的非良性“创作生态”的蔓延,众人熟视有睹,却不觉其害。当一些创作者把追求获奖看得过重,以是否获奖作为创作成功与否的标准时,又是资华筠冷静地指出“评奖的作用不可低估,但艺术作品恒久的生命力在于创造和质量。”她进而指出,当前的文艺评奖机制有瑕。今天看来,她多年前所做的剖析和批评,依然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她的那些颇具震撼力的声音,显示了一位批评家成熟的理性眼光和难得的前瞻性的发现。她批评的虽然是晚会创作、舞剧创作和评奖中出现的问题,实际上是整个舞台艺术创作乃至文艺界普遍存在的问题。遗憾的是,她极具勇气的逆耳之声,当时并未在舞台艺术创作领域或文艺界引起足够的重视和反省。

还是在多年前,当一些舞蹈打着所谓“原生态”的旗号,在贩卖伪民俗并博得不少喝彩声时,资华筠及时对其进行了缜密的辨析,并明确指出真正来自民族民间的优秀文化资源与那些被市场劣质包装的“伪民俗”的根本区别。由此她大声疾呼要加大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力度,要像爱护自然植被一样,加强“文化生态保护”,珍惜人类的“精神植被”。

多年来,资华筠总是站在当代社会文化思想发展的潮头,将目光冷静而敏锐地聚焦于关系文艺发展的重大热点、难点问题。她谈的也许只是一台晚会、一场舞蹈,思考的却是文艺发展的现状和未来。常常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她总能清醒地指出这些赞美背后隐伏的危机与问题。她敢于言人之未言或人之未敢言,在大家的熟视无睹或熟视有睹中,有新的思想发现和艺术发现。这在当前“研讨公关化,评论广告化”(资华筠语)的情势下,是何等的艰难,又是何等的可贵。

特立独行的批评个性

读过《舞思》,再考察资华筠的批评轨迹就会发现,在她的批评实践中,始终闪耀着一种鲜明的个性光辉。那就是同时下一些评论大而无当、模棱两可、云山雾罩、玩儿概念不同,她的文艺批评,总是在严谨的学理支撑下,呈现出锋芒毕露、直抵本质的特性。她敢于面对问题,决不躲躲闪闪、含糊其辞。她始终把批评作为一项崇高的事业孜孜以求,时刻捍卫着批评家的职业尊严与自豪。早在新世纪之初,资华筠就对文艺批评自身存在的突出问题做出深刻的反省,提出严肃的批评。她坦诚地指出“如果我们怀有职业的责任心,倾听读者的反映,将目光投向‘评坛’的‘内因’进行认真的反思,应该有勇气对现存的文风问题,进行一番自我讨伐。”她生动而准确地将其概括为“七戒”,即一曰“腻”、二曰“套”、三曰“泛”、四曰“涩”、五曰“讳”、六曰“花”、七曰“霸”。时间虽已过去多年,资先生上述震聋发聩的声音,对今天的评论界依然具有切实的警示作用。

资华筠批评个性的另一个突出特点是,她在自己的批评实践中,总是洋溢着蓬勃的激情,贯注着一腔的真诚。她把批评当作一门燃烧着生命激情的科学,用理性启迪读者,用真诚感染读者。无论是对优秀作品、优秀人才的发现和赞美,还是对文坛弊端的剖析和批评,她的笔总是饱蘸着激情,饱蘸着真诚,先燃烧自己,再感动别人。在“《大河之舞》启示录”中,她通过对比,对当代中国舞蹈界存在的问题提出了中肯的批评,字里行间却浸透着她对中国当代舞蹈发展的热切期待和殷殷深情。真正是爱之深而恨之切。在“现代题材舞剧创作的进步与问题”中,她同样满怀着对中国舞蹈的挚爱,对舞蹈人才成长中存在的“艺术透支”等现象提出了批评。这种无保留的真情投入,使她的批评文章具有了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和冲击力。

资华筠这种批评个性的形成,与她坚持始终的批评理念是密不可分的。她认为“批评的灵魂在于‘真’――真话、真情;批评的智慧来自于学养;批评者与创作者的理想关系应该是诤友――在貌似‘铁’与‘酷’的面孔后面,跃动着一颗火热的心,蕴积着深厚的情谊”。她一直在呼吁“评论的尊严必须恪守,那就是对艺术信念的坚守和心口如一的表达。”在舞蹈界有这样一种说法,想靠作品外的歪功夫让资华筠违心地说好话,肯定是自取其辱。但若有真正让她感动的作品,她会不请自来,为其叫好,并条分缕析地指出其精妙所在。

艰辛磨砺的睿智与灵性

资华筠不是科班出身的批评家,她在从事批评之前,已经积累了几十年舞台艺术实践的丰富体验。她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舞蹈家中的优秀代表之一。而当她离开舞台,进入艰辛寂寞的学术领地后,却极快地完成了自己的人生跨越。几十年如一日的知识积累和艰辛磨砺,为她的思想发现和批评个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她认为,想要提高舞蹈批评的质量,首要的是树立舞蹈批评的文化品格。文化品格的一个支撑点是学养,它包括雄厚的基础理论功底、充实的文化知识积累、对创作动态的密切关注和把握。同时,还应洞悉与具体作品相关的历史背景、文化内涵、民族地域特色等。这些深谙艺术批评内在规律的认识,使她的批评文章既严谨扎实,又流畅生动。在“灵肉血脉连着根”中,她准确地指出杨丽萍的灵肉、血脉,与孕育她的大地紧紧相连。由此她从“云南映象”产生的民族民间文化土壤中,发掘出了其艺术魅力的奥妙所在。她深情地指出,这样的艺术“飞得多高也与大地连着根,飞得多远也没有失去与家园的亲情。”在这里,缜密的理性思维与跃动的艺术灵性融为一体,达到了评论文章极难达至的艺术境界。

资华筠的批评文章,总是从鲜活的创作实践出发,针对具体创作现象进行独到细腻的艺术分析。在“《大河之舞》启示录”中,她精彩地分析道,从演出中,我们看到了俄罗斯舞蹈的助力和西班牙舞蹈的添彩,但却丝毫没有吞噬爱尔兰舞蹈的个性与光芒。这种境界的获得,可能得益于资华筠长期的舞台艺术实践和良好的审美感受能力。

资华筠的批评文章,在遣词用句上也十分考究。特别是对生词、新词的使用,既大胆又审慎。一旦使用总要进行仔细的学理论证,决不会似是而非、故弄玄虚。她自己想清晰了,才会确当地使用。因此,读她的批评文章,看似明白晓畅,实则精心锤炼,行云流水中,总有波澜起伏和浪花飞旋。

总之,读《舞思》,使我们对中国当代文艺批评的前景具有了一种自信、一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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