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国梁（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尚方平（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新质生产力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共同催生，是当代先进生产力。推动两者的深度融合，就要转变以往单向传递的创新范式，化解学术评价与市场需求之间存在的体制性矛盾，切实地把以企业为主体、以市场为导向、产学研紧密结合的技术创新模式建立起来，进而打通科技成果朝着现实生产力转化过程中的关键堵点。

　　构建科技与产业双向融合的创新范式

　　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首先需要打破思维的局限，在理论方面完成创新范式的跃迁。在传统的创新理论里，通常会将科技活动视作产业活动的先行引导力量，之后依照基础研究、技术开发进而到产业化的次序逐步推进。这种模式在工业文明处于成熟阶段时的确产生过作用，然而进入数字智能时代以后，其滞后特性越来越明显。

　　新一轮科技革命的一个显著特征为：科学发现与技术发明常常同步前行，技术迭代和产业应用相互交错，基础研究与应用开发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产业需求反过来界定科学问题，促使底层技术实现突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抓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要搭建平台、健全体制机制，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让创新链和产业链无缝对接。“无缝对接”其本身便蕴含着建立一种协同共进的新型创新模式的意味。科技创新、产业创新，不应再处于前后工序不相符的割裂状况之中，而是应当在同一创新生态模式内部相互嵌入、协同发展演变，进而形成共生关系。在这种共生关系情形之下，规模宏大的产业场景能够为基础研究给予直接的测试验证环境，反过来，研究成果同样能够快速转化成为产业升级的动力源泉。近几年，我国在人工智能大模型、量子信息、生物制造等领域取得的一系列突破，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领军企业与顶级高校立足真实应用场景，联合开展攻关。

　　创新范式的上述变革，必然要求治理体系进行相应调整。可现实中，部分科技管理体制还停留在过去追赶模仿的阶段，习惯用科层制、计划性的手段来管理，围绕线性创新链条设计项目申报、计划执行、成果验收这类流程。一旦进入并跑甚至领跑阶段，科学问题与产业需求深度耦合，技术路线高度不确定，科层制管理的协调能力就容易出问题。更进一步，培育新质生产力需要跨学科、跨组织、跨领域的知识快速流动和创新要素高效重组，这就必须打破原有部门分割的管理框架，在项目组织方式、资源配置机制、绩效评价导向上作出调整，依靠制度创新来提升整体治理效能。这种宏观治理上的滞后，落到微观创新主体身上，就集中体现为学术逻辑与产业逻辑之间的结构性张力。

　　破除体制机制障碍，让创新链和产业链无缝对接

　　审视当下，尽管近些年依托政策强力推动，产学研融合建设已收获显著成效，但科技创新成果同产业实际发展脱节的问题仍客观存在。造成这一困境的诱因不只是资金缺口、信息壁垒等表层问题，更需要多措并举，系统性破除深层次体制机制束缚。

　　深化评价与产权制度改革，畅通创新人才与知识资本转化的微观循环。要扭转行政化的单一评价导向，将技术转移转化的收益、解决工程技术难题的成效等产业维度的指标，切实纳入考核范围。可行的做法是探索双轨制评价通道，针对进行应用研究的科研人员，准许采用重大技术合同额、成果转化所形成的市场估值、解决行业共性难题的实际成效，来取代部分论文指标。并且将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向纵深推进，全面推行先赋权后转化的模式，以此减少科研人员在成果转化时的利益担忧。

　　强化领军企业创新主体地位，重塑以市场为牵引的资源配置格局。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强调，要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落到操作层面，便要突破科层制管理的限制，进一步运用“揭榜挂帅”“赛马制”这类新型立项方式，使科技主要企业切实主导产学研协同攻关。推动实体企业引领搭建任务型创新联合体，借由产权共享、风险共担，促使企业与高校紧密相连形成合力。创新联合体需着重关注实际问题，建立企业提出问题、各方联合解决、市场进行评判的完整流程，将商业化成果当作核心考核标准。

　　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科技金融体系，化解前沿硬科技风险定价难题。发挥政府引导基金作为耐心资本的功效，在基础研究领域探寻拨投联动模式。畅通直接融资的便捷通道，针对关键核心技术企业，常态化给予上市融资、并购重组等支持。设立跨部门的科技成果转化风险基金，以此来分担市场化资本投资早期前沿项目时可能出现的潜在损失。尝试探索设立覆盖概念验证、中试熟化、首次商业化等阶段的专项引导基金，并且能够分段接续；同时配套建立政府和市场化资本的风险分担机制，比如针对投向中试环节的社会资本给予一定比例的风险补偿，通过这样的制度安排来撬动更多社会资本愿意投资早期、规模较小、硬科技项目。

　　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破除阻碍双向深度融合的宏观体制壁垒。达成创新要素在更大空间里的最优配置，这是打通科技跟产业深度融合的关键所在。数据作为新质生产力里的关键要素，应当尽快建立公共科研数据分级分类开放的机制，明确脱敏的标准、使用的规则，促使财政资金支持的科研数据可以有序地向创新企业开放。深入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降低地方保护、隐性壁垒，清理保护主义政策、不合理的准入限制，推动各要素能够跨区域流动。探索建立跨区域收益分成机制，支持创新飞地、研发外包、异地孵化等合作模式，凭借要素配置效率的整体提高，激发全社会的创新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