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时期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逻辑与路径

　　作者：杨体荣（华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东南亚研究中心）

　　2026年6月发布的《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在“扩大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的模块中，专门列入“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以助力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中国教育品牌。国际中文教育的品牌如何从有到强，这不但需要实践的多元化探索，也需要理论思考的及时跟进。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可以从加快推进教育强国和全球教育中心建设的角度出发，立足教育对外开放的历史方位、现实挑战，系统分析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的逻辑与路径。

　　国际中文教育品牌正在历经转型

　　自2013年以来，伴随“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和推进，教育对外开放出现一系列结构性、系统性变化，我国教育的国际影响力和竞争力显著提升。在构建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格局的进程中，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守正创新，既持续推动孔子学院、中文工坊等官方品牌的建设，又不断培育拓展市场化商业品牌。此外，在全球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浪潮中，还布局建设了更具辐射力和可及性的数智化国际中文教育品牌。

　　在主动型内部改革和外部压力等条件作用下，国际中文教育官方品牌历经结构性转型，多元化程度明显上升。例如，自2018年以来大国博弈明显影响孔子学院等传统旗舰品牌的建设，在应对外部变局的过程中，既催生了中文工坊这样的新品牌，又在转型的过程中加速了国际中文教育的本土化发展。在政府政策的引导和共建“一带一路”国家需求的拉动下，市场化商业品牌也出现了较为显著的变化。这些品牌发挥国际中文教育在教学内容、教师队伍和教育生态等方面的集成优势，把握不同区域和国家国际中文教育的发展基础与现实需求，打造了多个对象明确、特色鲜明和网络开放的国际中文教育市场化商业品牌。

　　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逻辑

　　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建设，涉及教育、经济、政治等多方面因素影响，因而既需要“立足教育看教育”，也需要“跳出教育看教育”。不论是对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宏观战略规划，还是对于建设好教育强国、科技强国和人才强国等具体谋划，“十五五”时期都是一个关键的窗口期。在相关研究和具体实践的基础上，可以提出如下四重逻辑。

　　回应强国建设的战略逻辑。加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首先要明确国际中文教育品牌服务强国建设的方向和路径。在这一过程中，需要深化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发展异质性和动态性的研究，提升对中外国家战略对接的服务力。因此，持续探索区域国别学和国际中文教育的相互赋能，是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进而回应强国建设战略的关键方向之一。

　　践行品牌建设的教育逻辑。在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建设中，需要不时地发问，背后的教育逻辑是什么。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和回答自然是开放的，但可以确信的是，这背后的教育逻辑是持续发展变化的。北京师范大学顾明远先生强调，明确新时代教育强国的内涵与方向，应以思政引领力、人才竞争力、科技支撑力、民生保障力、社会协同力、国际影响力为框架，并关注建设世界重要教育中心的紧迫性。这为思考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教育逻辑提供了有益参考。此外，在以全面应用人工智能为特点的教育数字化转型浪潮中，还需要注意教育逻辑的变化，特别是教育生态的结构性变化以及在新生态中如何维护人的主体性。

　　融入品牌建设的市场逻辑。国际中文教育的品牌和其他的品牌具有相似性，在走入公共场域后都需要经受市场逻辑的考验。因此，前期的品牌建设便需要考虑实际的市场需求与规律。在融入市场逻辑的过程中，国际中文教育的品牌建设至少需要考虑到国际中文教育公共产品的理念与目标、对象群体、核心特色、潜在风险与发展韧性等因素。此外，还需要设计明确的“投入—产出”平衡方案，以便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实现可持续发展。市场化运作背后的营利性与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底层的公共性，是一对深刻的矛盾，但尊重和融入品牌建设的市场逻辑，意义在于更好实现“投入—产出”的动态平衡，达成可持续发展。

　　理解品牌建设的文化逻辑。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背后蕴藏的文化逻辑至少具有如下特性：一是丰富性，国际中文教育品牌承载着厚重的中国文化；二是精炼性，国际中文教育品牌是一个个窗口，应当可以让外国友人快速准确感知中国文化；三是对话性，在层次分明的空间和异域文化进行对话；四是发展性，文化本身的发展一方面得益于内在的丰富性等特征，另一方面离不开与异域文化的对话。北京大学赵杨教授提出，在对“自我”与“他者”的审视和比较中，汉语国际教育（国际中文教育）的参与者最终会突破“自我”，达到“超我”乃至“无我”的境界，实现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服务的目标。在加快建设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过程中，需要注意全球范围内不同文化圈的人群对“国际中文教育”及其底层文化逻辑的认知差异。这些是加快建设国际中文教育品牌不可不察的深层长远变化。

　　做强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路径

　　置身加速演进的世界百年大变局，在回应我国经济社会建设和外部发展需求变化的过程中，可以尝试从如下路径推进国际中文教育品牌的建设。

　　紧扣战略逻辑，充实品牌建设的理论与实践体系。与其他学科专业相比，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的战略逻辑具有不同的历史社会情景性、目标与方法差异性，品牌建设需要更具自主性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以及回应国际中文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实践体系，并通过理论与实践的对话获取发展动能。

　　理解教育逻辑，长期主义建设制度、标准、队伍。与其他国际问题的研究与实践相似，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至少涉及两套教育制度，以及这些制度背后复杂的历史、政治、经济和科技等因素。为此，需要持续建设国际中文教育的制度、标准和队伍，以服务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在“建什么、走出去、走进去、走下去”等各个阶段的需求。

　　拥抱市场逻辑，持续创造和优化国际中文教育品牌。例如，在东南亚建设国际中文教育品牌，与在北美洲、欧洲和非洲推动品牌建设面临差别显著的市场。此外，我国推进国际中文教育工作，首先关注其战略功能，但是市场化商业品牌建设绕不开成本与收益的平衡。这些都是持续创造和优化国际中文教育品牌时需要考量的因素。

　　尊重文化逻辑，在扩大开放的进程中推动文化对话。在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深度调整的当下，表层、短时的文化对话成为越发普遍的现象，但是深层、长时的对话则触及底层的文化逻辑。强国建设需要更高水平的对话开放，在“引进来”和“走出去”的过程中以国际中文教育品牌为焦点和载体的文化对话成为一面透镜，折射出底层所涉多种文化的逻辑差异。因此，在推动国际中文教育品牌建设的过程中，还需要持续学习内部和外部日新月异的文化，力求做到“知内”和“知外”，在理解之上做到尊重、互信和更高水平的合作。

　　（华南师范大学国际文化学院、东南亚研究中心雷子钧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