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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最后35名中国“慰安妇”

2005-07-14 来源:文摘报  我有话说
对于今天的年轻人来说,“慰安妇”不该只成为艺术作品中的影像,而应该是我们对战争最惨烈的记忆之一。

2005年2月20日,国内年纪最

大的“慰安妇”朱巧妹去世,终年96岁。

9月3日将迎来一个对中国近代史具有重要意义的纪念日: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

上海著名学者苏智良致力于“慰安妇”问题研究。2005年6月19日,苏智良先生在北京接受记者专访时,披露了他对于中国慰安妇问题的最新调查情况,并首次透露:目前尚有最后的35名慰安妇健在人世。

发现亚洲最早的慰安所

记者:我知道你是中国慰安妇研究中心主任。关于慰安妇问题,最新的研究成果都有哪些?

苏智良:我研究慰安妇问题有13年了。最早是从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国内对于这个问题的研究开展得比较晚。“慰安妇”,日语发音为“IAN FU”,英语译为“comfort鄄women”。“慰安妇”一词带有很大欺骗性,实质就是被迫为日本军人提供性服务的性奴隶。而“慰安妇”一词是加害方一方的日本政府、日本军队、日本官兵采用的语言。正因为如此,至今亚洲各国的很多受害者,仍坚持反对使用这一名词。

最近我们通过大量调查发现,上海是日军实行“慰安妇”制度的发源地,上海有当时中国乃至亚洲最早的慰安所。

自晚清始,上海就是日本海军在海外最大的基地,为了给数以千计的海军陆战官兵提供“卫生”的性服务,早在1931年11月,日本驻上海海军当局已将虹口一带的“大一沙龙”、“小松亭”、“三好馆”、“永乐馆”等4个日本侨民经营的风俗场所,制定为海军特别慰安所,不仅要求其对日本军队开放,还要接受军医的身体检查。这是慰安所名称的第一次出现,也是世界上第一批慰安所。

我们对“大一沙龙”进行了较为全面的调查,经过数年的努力,寻访到在其中工作的证人、日本老兵知情者、当年去装修慰安所的退休匠人等,“大一沙龙”的历史轮廓已基本调查清楚,且该处的5幢房屋至今保存完好。“慰安妇”一词正式的使用,大约见于1932年日军进攻上海的“一・二八”事变以后。后来担任侵华日军最高司令官的冈村宁次,当时任日本上海派遣军副参谋长。正是他,为了维持败坏的军纪,首次要求日本国内组织关西地区的妇女,集体来沪“慰问”日军,他采用了一个好听的名词――“慰安妇团”。1932年3月,“慰安妇团”登陆上海,并在吴淞、大场、江湾等地为日本陆军服务,这是日军第一次使用“慰安妇”一词。从此以后,“慰安妇”的身影开始遍及日军铁蹄践踏之处,为日军服务的慰安所不断增加。日军在上海的慰安所,散见于城市的各个角落,有史料或证人证明的,至少有140多个。

记者:最早的慰安所实际主要是以妓女为主的日本慰安妇组成的,但是后来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中国妇女沦为慰安妇?

苏智良:在中国战场,日军通过多种手段来进行“慰安妇”的征集。

第一种是通过暴力强行掳掠中国妇女。像1939年重庆报纸载“当众剥掉衣裳,在肩上刺了号码,一面让我们的女同胞羞耻,不能逃跑,一面又充当他们的兽欲的工具”。第二种是设下种种圈套,比如以招工的名义诱逼妇女落入陷阱;第三种是依靠汉奸组织协助,挑选妇女充当“慰安妇”,他们常常借口登记“良民证”,挨家挨户挑选年轻貌美的女性;此外,还有较少的别国女子充当“慰安妇”。根据日军士兵田义一的战时日记记载,早在1937年12月3日,上海的公共租界内就有慰安所门口张贴着价格表:“日本妇7日元,朝鲜女5日元,苏联、德国、法国女子只需2日元,卫生一流。”不论什么方式,所有这些“慰安妇”都是被强逼加入的。

至少20万中国妇女沦为日军性奴隶

记者:究竟有多少中国妇女被迫成为性奴隶,得出的数据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苏智良:日本学者秦郁彦根据日本军队300万的总人数,以及在日军中流行的1比29的说法,也就是一名慰安妇一天接待29名男性,再加上慰安妇因为生病、死亡等的人员比例更替等因素,推算出慰安妇的总人数为15万人左右。

日本中央大学教授吉见义明认为对新老慰安妇的更替比例估计过小,他认为新老慰安妇的更替比例应为1 1.5至1 2.0之间,因此计算出慰安妇总人数的最高值应为20万人左右。我认为,慰安妇的总人数远不止10多万人或20万人。理由是,首先,日军配备慰安妇制度之完备远远超出我们的估计,从日军的主力大部队,到警备队、小分队,甚至在前线的碉堡内,也设立了慰安所,整个战争期间充当慰安妇的总人数相当巨大。其次,过去对于慰安妇的研究都忽略了中国慰安妇问题。实际上,中国是日军驻扎时间最长、人数最多的地区,慰安所遍及大半个中国,其中主要是中国慰安妇,而这些被日军强征的中国慰安妇往往任何官方记录也没有留下来。第三,过去大大低估了中国慰安妇的实际人数。如1937年底,在杭州一带被掳掠的妇女竟达2万人,海南岛的日军慰安所有60多个,上海的更高达77个,两地的慰安妇有上万人或数万人。第四,中国慰安妇中,既包括长期被掳的妇女,也应该包括短期被掳的妇女,从我的研究来看,这部分慰安妇人数是相当大的。

综合研究各方面史料后得出的结论是:在慰安妇制度实施的7年间,总计慰安妇人数大约有36万人至41万人。

慰安妇的主体是中国和朝鲜的女子。朝鲜慰安妇的人数在14万人至16万人之间,日本慰安妇的人数为2万人左右。尽管来源不同,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即中国的慰安妇均是日本侵略者强逼而成的。这类事举不胜举。中国妇女沦为慰安妇后,短则数周,长者达7年之久,如海南保亭县“快乐房”的黎族姑娘乌昂扎等6人,自1941年起直到日军投降才得以解脱,长达5年。

保守的估计,中国慰安妇的总人数在20万人以上,这一数字还不包括那些被日军奸淫数日的妇女。

最后35名“慰安妇”今安在

苏智良:在20多万名中国慰安妇中,能够熬到日军投降而幸存下来的,已为数不多。即便是幸存下来的妇女们,因为遭受长期残酷的摧残,绝大多数丧失了生育能力,晚年陷入了孤独潦倒的凄凉境地,精神上,她们承受着世俗偏见,许多人带着难以名状的羞愧心情苟活至今。

我们通过十几年的寻访,找到100多位慰安妇,有些是巧合,有些是看到我们的工作,主动和我们联系。

湖北的袁竹林是我接触最早的一个慰安妇,是1997年在加拿大由香港作家李碧华介绍给我的,袁竹林后来组建了家庭,但是在文革中曾因此被批斗,家庭也破裂了,一个人领养了一个女儿。后来,李碧华还根据袁竹林的遭遇创作了《烟花三月》。此外,健在的还包括山西的万爱花、李秀梅、刘面焕,海南的黄有良、郭喜翠、陈亚扁,黑龙江的李风云等人,这些健在的慰安妇,都有着和袁竹林类似的经历。

有的至今不愿意公开身份。比如北京的这个慰安妇,已经快80岁,当年还是女学生时就被强掳成为日军性奴隶,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今年2月20日,居住在上海崇明的95岁的老人朱巧妹离开了人世,她是世界上“慰安妇”最年长的幸存者。面对日本右翼势力拒不承认侵略事实的态度,朱巧妹老人曾说:“我永远也不原谅日本!”

根据我们做出的调查统计,现在仍然健在并且生活在中国内地的只有35名慰安妇,生活在北京、上海、湖北等9个地方,上海的慰安妇是2个朝鲜籍老太太,因为战后觉得没脸面回老家,就在上海生活了下来,她们现在精神上仍很痛苦。

慰安妇的经历使她们遭受了身心巨大的创伤,烙印一生。在过去的中国,贞操被妇女等同生命,幸存者在战时遭受日军长期性奴役,大部分人认为自己是下贱的、很脏,耻于对别人讲这些经历,有的至今不愿意开口。身体方面普遍有慢性病,如骨头酸痛、神经痛、哮喘、妇女病等,有的长期生活在惊恐不安中。如湖北的袁竹林,文革中遭到歧视和打击,被扣上日本特务的帽子。云南曾有4个受害者找到当地官员:“听说我们可以得到日本人的赔偿……”官员奚落道:“你们这样的事还有脸说吗?”

一位慰安妇对我说:“我今天很羞愧,但回想过去种种,应该羞愧的不是我,而是日本政府!”

尚健在的“慰安妇”口述

万爱花(山西):我1929年农历腊月十二日出生于内蒙古河林格尔县,4岁那年被父亲卖到山西孟县羊泉村,成了童养媳。1943年6月,驻扎在进圭社的日军扫荡羊泉村,我没来得及躲避被捕,日军把我和另外4个姑娘当做战利品带回进圭据点,白天把我吊在窑洞外的槐树下不停拷打我,晚上则把我关在窑洞里轮番强奸,被关押后第21天深夜,我趁机跑了出来,但是不幸又被抓住,这次被蹂躏了29天,日军见我被折磨得昏死过去,好几天没有醒来,以为我死了,就把我扔到乌河里,后被一位好心老人发现救活。

万爱花是中国慰安妇幸存者中第一个站出来控诉日军暴行的妇女。当年非人的摧残使她整个身体都变了形,胯骨和肋骨骨折,颈部陷向胸腔,腰部陷入骨盆,原来165厘米的个子萎缩到了147厘米,右耳耳垂被日军扯掉一块,她在床上躺了3年,顽强地活了下来。

袁竹林(湖北):我1922年农历五月十六出生于武汉,1940年春被日本人以招工的名义骗到湖北鄂州,结果被带到了日本人的慰安所,我被叫做“玛沙姑”,汉字写成“雅子”,我们每人分到一间房,大小约七八平方米,第二天,我就被10名日本兵蹂躏,一天下来,连坐也坐不稳,疼痛如刀割一般。经过一段时间,我怀孕了,心想,这样早晚是死,便暗中和一个老乡商量出逃,结果被发现,日本人将我的头死命往墙上撞,鲜血直流,孩子也流产了,从此还落下了头疼病。1958年,居委会的干部指责我是日本婊子,勒令我去黑龙江北大荒,在东北呆了17年,尝遍人间的千辛万苦,后来回到武汉已经是1975年了。我的身体早就垮了,由于日本兵毒打,几乎每天都要头疼。 (《法制与新闻》2005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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