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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在葛斯德东方图书馆

2003-04-07 15:54:00 来源:博览群书 散 木 我有话说

胡适于1949年沧桑鼎革之际离开大陆到了美国,先当了一些日子的寓公,虽说他已经一再声称从此不问政治,但政治却要找上他的门来,比如流亡中的国民党阎锡山内阁没有征得他首肯就草草宣布他为外交部长,胡适赶紧去电力辞,然后就在纽约的公寓里(纽约东81街104号)靠考证《水经注》等打发日子。不过美国毕竟居大不易,虽说他并无意久居在美国,他不愿做一个“白华”,所以他一没有申请加入美国国籍,二还对美国人关键时刻“背信弃义”抛弃国民党痛心疾首,因此他甚至回绝了一位美国大款为他设立讲座和提供终身住宅的好事,但不愿和儿子儿媳一同居住在泰国的妻子江冬秀此时却吵着要来美国,一人还好办,来去方便,夫妇两人的生活就不同了,胡适不得不考虑找个工作,好在他能上能下,下岗再就业对他不是难事。
  
  此时,新泽西普林斯顿大学聘胡适担任该校葛斯德东方图书馆的馆长(Curator of the Gest Oriental Library,Princeton Uni.),他欣然接受。东方图书馆收藏有许多珍贵的中国古籍(十万余册),其中光是善本就有南宋刻本近七百余册、明代刻本千余册、清初武英殿珍本两千余册等。此前胡适早就惊喜于它竟藏有赵一清的《水经注释》手抄本,他的《水经注》考证多赖此书而获得进展,他还曾欣喜地向杨联升介绍该馆藏有佛经的南宋刻本、元刻本《碛砂藏》以及明版《南藏》、《北藏》等,说它“确有‘八百年佛经雕刻史’的资料”(《论学谈诗二十年:胡适杨联升来往书札》)。至于其它收藏,比如胡适后来介绍该馆时的文字所说到的,乾隆皇帝写有四万两千多首诗,合四百五十四卷,可以说是中国人中一生写诗最多的,但诗多好的少,中国国内图书馆编目者以及美国其它图书馆都不屑收藏,只有眼光独到的这家图书馆收藏了这部卷帙浩繁的诗集,它也为胡适的《水经注》考证提供了一些佐证。
  
  胡适馆长任内(1950年秋至1952年夏),流着油汗与馆员们清理了全部藏书,并细心研究,写了许多考证文章。胡适离职以后,仍然有一个名誉馆长的名义。
  
  接替胡适馆长的是童世纲。那是1951年年底,“普大”为节省开支,决定新一年里终止胡适的聘约,馆长由其助手童世纲接替,因为胡适年薪是5200元,童是3480元,美国人这点是很小气的。胡适却没有小家子气,他离开“普大”后,还把他私藏的全部伪满本《清实录》赠送给该馆,那正是何炳棣为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向胡适洽购这套书之时,当时何开价很高,即何“由于早就知道他老人家经济状况并不宽裕,从我的立场总以相当超过当时市价买进为快”,但“不料胡先生却极坚定地说他已决定把它赠送给普林斯敦大学的远东图书馆了”(何炳棣《读史阅世六十年——胡适之先生杂记》)。胡适的捐赠,也是由童世纲转赠的,他还特意嘱咐童:“我不愿意因此事得着Publicity(渲染),故能避免宣传最好”。胡适还向该馆赠送过其他书籍,最后一次是台北重印的《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也是由童转赠的。
  
  童世纲是湖北人,早年毕业于武汉文华大学图书馆学系,不过先前他学无所用,因生活所迫竟加入国民党特务组织的“中统”,在陈立夫、徐恩曾、朱家骅手下觅食,职司文书档案的秘书等,也是学非所用,在“中统”内默默无闻。侥幸他后来有了机会到美国,受聘于哈佛大学,在该校汉和图书馆任职,再后又应胡适之邀,给受命主持葛斯德东方图书馆馆长的胡适做助手,这期间两人对这家图书馆的贡献,在胡适被解聘时“普大”一份报告对胡适的一番美言中可见一斑:“一、找到了童世纲来做胡的助手,童是一位能干的图书馆员。二、胡与童检视了全馆藏书,胡为此写了一个详细的报告,说明藏书之价值及功用。三、胡与童为本馆建立了一个新的分类系统,这个系统远胜于原来的分类。四、在胡适的督导下,童世纲对全馆近十万册的书重新整理和安排,使一般人都能使用这批藏书。五、在胡教授的督导下,全馆进行了清理和重新安排的工作。六、胡适与童世纲用葛思德图书馆的材料,举办了一次小型展览(即《一千一百年的中国印刷》)。七、胡教授总是极乐意协助他的同事,并花了许多精力来教导那些不如他那么博学的同事”(引自周质平《胡适的暗淡岁月》)。
  
  胡适去职后,童世纲接任馆长一职,直到1977年退休,先后为该馆服务了二三十年。此后他与胡适一样,得到该馆名誉馆长的荣誉,不过他还超过了胡适,他获得的是终身名誉馆长。童世纲担任馆长期间,承继前任馆长胡适的业绩,多有图书馆学的成就,比如他就编有《胡适文存索引》等,因而备受美国汉学家的推崇。童世纲去世后,为了表彰他的贡献和成就,普林斯顿大学特意在馆内借书台上竖立了一个铜牌,上书“凡来此借书者,都应该感谢童博士”云云。有人据此感慨童世纲的一生,说:“中国人重视专家学者,便是把他们送去做特务;美国人重视专家学者,便是让他们发挥学业专长。鲁迅先生在《电的利弊》中说:‘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外国用罗盘针航海,中国却用它看风水;外国用鸦片医病,中国却拿来当饭吃。同是一种东西,而中外用法之不同有如此’”(杨者圣《特工老板徐恩曾》)。这又比如“特工老板”的徐恩曾,本来是无线电工程的一流专家,却成了与戴笠齐名的魔头,而童世纲更是其手下的一员走卒而已,所幸童氏还有出头之日,得以发挥所学,最终留下一个学者的清名。
  
  童世纲之后,相继在“葛斯德东方图书馆”担任过馆长的还有蔡武雄先生、孙康宜女士、白迪安女士等,1990年由昌彼得、吴哲夫等花费十余年时间编纂的《东方图书馆中文旧籍书目》由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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